还好绯绡的速度极快,一锅香气扑鼻,油光四溢的鸡汤,转眼就被他吃得连一滴汁水也不剩。
他这才文质彬彬的用袖口抹了抹红色的嘴角,斯文有礼的闲话家常,眨眼间便恢复了平日做人的模样。
“那二位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吗?为何不多逗留几日?”摇曳的烛火中,老人看起来有些苍白,一边喝酒,一边礼节性的挽留客人。
“不瞒老丈,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在此地多留!”烛光下的绯绡,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丽,一双凤眼中,似乎暗藏心机。
“哦,如果,你们真的能走得了就好了……”老人听到这里,无奈的长叹一声,“老夫姓方,在这里生活已经二十余年,时而见有人来,却从未见人能够从这个村庄里走出去!”
“此话怎讲?”王子进听了不由一急,想起了外面广阔的天地,想起了画舫中如花的歌妓。
天下美女如云,他才窥见一斑,怎么能困顿于这种深远的山村里。
“不瞒公子,这村子有一个可怕的名字!”老人脸色越发阴沉,喝了一口酒道,“叫‘有去无回’!”
“呃……”这下王子进连酒都喝不进去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名字,倒像是一个诅咒。
“有去无回?怎么个有去法,又怎么算是无回?”绯绡微微一笑,眼角带风,一边说一边用长指轻佻的玩着手里的酒杯。
那老人看了看二人,以手指沾了桌子上的汤水,在粗陋的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王子进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更是一头雾水,因为烛光掩映中,赫然可见,桌面上写的是一个“井”字!
“井?”绯绡也跟着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没有看过井吗?”老头苦笑了一下,面色凄然,“井中的水,又何尝流淌过?只能一辈子,被困在深深的地底,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和村子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似乎神情激动,连老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抖,看起来平添了几许诡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多年来,来到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无法走出去,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结果不是有人迷路死在深山中,就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我们这些人,就像井里的水,被牢牢困在了这个山谷里,只能乖乖的等死,直到井水干涸,变成枯井的一天!”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恐惧的咽了口口水,自己虽然不怕死,但是最怕看不到这世间春色,红花绿柳,倘若如此,虽生犹死!
“那可未必!还要看,困到这口井里的是什么人!”绯绡却不以为然,轻轻淡淡的应了一声。
“哈哈哈……”老头听到这里,突然一反方才平静的态度,癫狂的笑了起来,“我们走着瞧,走着瞧,看你们能不能走出去!要知道,你们来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开心啊,终于又有人,陪我们守在这个活棺材里了……”
他越说越不成样子,笑声也一阵比一阵凄厉。
王子进刚刚要上去阻止,就见昏暗的灯火中,一个弯着腰,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妪,正在门边朝他们招手。
“快点跟我走吧,我来安排你们歇下来……”老妪慈眉善目,拿了一盏油灯,把他们二人引到了后面的一间茅屋,“他一谈到这些事就会情绪激动,这也不能怪他,年轻时原本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就这样被葬送了……”
老妪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手中的油灯摇摆不定,照得漆黑的走廊里,都跟着变得阴气森森。
王子进垂手跟在绯绡身后,从茅屋里走出来,踏着银白的月色,伴着清朗的夜风,往院子后面一间漆黑的屋子里走去。
月光如水,春虫争鸣,隐约可见木棉如火,点缀着浓翠的山林。
而在这良辰美景,不尽芳菲之中,似乎有一缕视线,正紧紧的缠绕在他的后背上,如丝如絮,如影随形。
他回头向身后望去,却只见树影飘摇,月华流光,哪里有半个人影?
“那是什么?”他突然扬手指着后院杂草中一个压抑的黑色影子,“看起来很突兀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他这话一出口,前面的绯绡就猛然回头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他闭嘴。
而与此同时,前面那个引路的老妪,似乎也听到了王子进的话,手一抖,油灯里的油就泼出去几滴。
火光摇曳了两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是一口井啊,公子!”老妪朝他笑了笑,一扫方才的和蔼慈祥,只见恐慌不安,“一口枯了的井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真的只是一口枯井吗?
王子进听到答复,看了看枯井,又看了看绯绡坚定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口井里,似乎有什么人?
正透过这如水的夜色,这缠绵的春风,盯盯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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