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6 November 2008

年少的我们刚闯国外时闹出的笑话 转的 还不赖

1.有次房东问我 did u eat anyting yet? 我说no.
 她听后重复了一遍 so u didn’t eat anyting. 我说 yes...
 房东老太太犹豫了下 又问did u eat ? 我说 no. 她接着说 so u didn’t eat .
 我说 yes ......
 估计她当时要崩溃了

2.刚上班不久,有个公司的A/R打电话来催支票,我循例问了一下他是哪间公司打来的,那男的很有礼貌的说:“This is xxx calling from Beach Brother." 听懂了很开心,不过由于对公司名字还不熟,心想先用笔记下来公司名,省得等下忘记了,正得意忘形之间,顺嘴开始拼写人家公司的名字,还说得一本正经: "b.i.t.c.h......bitch, correct?"。。。。。那男的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怒火,近似于怒吼似的对我喊道:"NO!!! B.E.A.C.H.....BEACH!!!!!!"
接下来的一年里,没再跟这间公司又过任何生意往来......汗

3.读语言学校的时候, 1哥们很爱讲, 和esl老师聊天l练习英语, 口沫横飞了半天, 那老师很生气的说 dont speak chinese to me.

4,打工的时候,有一个长得很高很壮的老外男的想约我出去,我对那种长相的人真的不感兴趣,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最后说了一句:I’m only sixteen. 他疯了。

5.我男朋友以前在温哥华乘skytrain的时候,一个白人女人说:I am sorry. 他直接说: you are welcome. 对方都呆了。

6.我一个朋友,想在家做饭,家里没有油,就去超市买了一瓶回来,开火,放油,然后锅里开始出现大量泡沫,接着烧了起来。。。回头一问房东,他买的是洗洁精。。。

7.第一次跟老外去打painball,玩的是抢旗的那种。 由于第一次玩,一直跟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队友跑, 一路上躲着子弹跑到对方的base. 我们人都挂了,对方就剩一个人在看老家。 就听那老外跟我说了一大堆术语,我也没听懂。 他看我没听懂就跟我说:it’s easy just cover me when i go out. 说完了就喊了一声 cover me! 然后跑了出去, 我也不懂他是让我掩护他,没等我想清楚他就跑了。 我就顺手从一个箱子上扯下来一块帆布,丢他头上,把他盖住了。结果他就光荣牺牲了。当时大部分人都挂了,在旁边观战。所有人都笑趴了。

8.刚来,迷路了,问一外国小姑娘回家的路
 人家告诉了我,我本想说thank you来的
 结果说成了 fuck you
 人家小姑娘脸立刻就白了
 ......
  
 后来,我都说thanks, 不敢说thank you了,到现在都是

9.上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把我惹怒了,情急之下我本来要说: FUCK YOU!! 但是却说成FUCK ME!!! 那来外开始愣了一下, 后来他说: u wanna say fuck me ?? OR fuck you?? 晕...我连吵架的气势都没了.

10. 讲一个我老公的笑话:去年过情人节,我让他买点牛排回来。出门前怕他忘记了,就给写了一张纸条。吃饭的时候他说他去LOBLAW买牛排的时候,给店员说来两块T-BACK牛排,店员愣住,他以为店员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T-BACK STEAK PLEASE!店员这次听到了,顿时石化!我老公见店员愣在那里,连忙把我写的纸条递过去,那小伙子一看,上书:T-BONE STEAK!这回轮到我老公石化,尴尬不已了!

11.一个好朋友刚来加拿大,有一天口渴了想喝可乐。去到便利店很大声的说EXCUSE ME, DO YOU HAVE COKE? 可是我朋友刚出国,英文尚有很重的口音,好端端的COKE让她说出来就变成了 EXCUSE ME, DO YOU HAVE COCK?店主听得一惊一乍的,连连说:WHAT??? WHAT ? 最后店主终于弄明白她想要喝可乐,钱货两清之后,见我朋友多半是初来乍到,还很好心的给我朋友说以后去买可乐不能再问别人有没有COCK了,那样很让人误会!本来我朋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店主解释以后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喝可乐了!

12.剛來的時候有一次跟一個兄弟去吃饭,那大哥吃飽以後指著滿桌剩下的碟子一邊劃圈一邊問服務生how much, all this, how much?服務生五官扭曲的看著他。。。。。我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告服務生說他想買單,結果服務生走以後他還不爽,說人服務生就快明白了我打什麼岔。。。

13.我刚来的时候邻居小孩看见我跟我说what’s up. 我疑惑的朝天上看了半天然后说了句up?那孩子顿时无语。

14.老黑跟我说的是sup.......我没听懂....我也回, 瑟~~~

15.刚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大厦门口都有 smoke free..... 我由衷的感叹..加拿大就是好,抽烟都免费

16.还有一次是去MC, 问朋友 圣代 的英文怎么说, 他就说是音译 sundae, 我茅塞顿开, 恍然大悟,十分自信的说了一句....那 奶昔 是不是叫 nancy ???? 朋友当场喷可乐.........

17.小学在国内刚学英语的时候 有一天老师问大家土豆用英语怎么说?
  全体同学很整齐的回答 "today"

18.第一次打电话叫TAXI......
   对方问where you from.....我回答CHINA,还在奇怪叫taxi还分国籍~?对方可能以为我在搞 笑,很郁闷的说 sorry, we can not do that.....我一听...火大...怎么有种族歧视啊..就问: why~?对方楞了半天,挂了.....

19.我朋友的事, 有一回,她去买pizza,人家问她选配料。
 她想要mushroom,结果她说MashMaro(流氓兔),人家疯了~~

20.说一个听来的笑话
  刚到US的朋友,到了纽约,想去看自由女神,但是不知道路.于是乎在路边抓了一个白老
  --Hi, do you know where is the free woman?
  白老愣了半天,支支吾吾
  --I... don’t know...Tell me when you know it.

21.写信 From / To写反了,邮了两天回到自己家...................

22.有一天去kfc, 要土豆泥,不会说,就在那里根cashier苦喊potato sauce,
 她以为我sb呢,
 然后,丫给我了7,8带ketchup........
 被鄙视了~~~~~

23.在加拿大帮老外拔火罐,但是罐很容易掉,我的英语不好,我解释说you have too much fur.他听了之后大笑 :it is hair ,not fur, fur is for animal.我也大笑了起来。

24.有一天看见我住的HOUSE门前插了个人照片拍子,以为房东要卖房,照片上的人是房产经纪。
  第二天日,突然发现,周围一片都被插上同样的牌子,心想这个经纪厉害。出去转了一天感觉不对,所到之处都是他在卖房,太NB了,还没见过一夜之间全城的房子都给一个经纪垄断了.....................................研究一下才知道,妈的,选举广告..........汗

25,朋友老爸跟一鬼佬吵架,鬼佬骂FUCK,他恶狠狠回:DOUBLE FUCK 猛啊~

26.我朋友刚来的时候不认识什么人, 所以在班上试图交朋友, 一日, 觉得一白人哥们人挺好,
 于是想要人家电话号码,日后做朋友, 于是问:HOW MANY IS YOU PHONE NUMBER?
 白人说:TEN. (加拿大号码是十位的)

27.有个人来还钱,去银行说从他哪里直接转账过来,他是这样说的:“put my card money to her card”
 - -||...... 然后看到那个bank的职员, 整个五官扭成一团。。好好笑

28.刚来的时候,去BURGER KING去吃饭,点完汉堡,人家问我要酱不,我说要,人家问,哪种?我忘了番茄酱咋说了,想了半天,想出了个JAM,人家还听不懂,最后一赌气说,IT’S UP TO YOU.

29.刚来去ESL,跟老师请假后去JOB FAIR.回来老师在班上问如何?
  我想说太多老外. 答了: TOO MANY FORIENGERS!
  老师说: YOU ARE THE FORIENGER IN CANADA.

30.刚来加拿大的时候去酒吧玩。。而且还带了一个美美去的,她在国外呆了很一段时间。。。我看她很吊的样子, 于是我就装的很帅,走过去打算请她喝酒, 于是我问她,喝什么酒, 她说。。sex ON THE beach...但是当时很吵,我也压根不知道酒吧里都啥酒名, 听成 son of bitch...当时我也愣了下, 然后吧台很性感的bartender已经在等我叫酒, 我回头大声地喊,can i have a son of bitch....... 接下来。。我不想再回忆

31.有一次聽到同學在打電話投訴rogers亂收費,打的是英文客服,結果越罵越激動,最後來了一句I am very HUNGRY now!
那老大原本是想說I am very angry now。。。。。客服啥反應我是不知道了,那老大講完自己就石化了,我已經倒地了。。。

32.在homestay住 然后想洗澡 跟房东说了后 房东说 go ahead 我当时寻思 去个头 的意思是能去 还是不能去啊

33.有次买车票,工作人员问我 one way? 我回答:No,two way....他又问了我几遍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结果那人很郁闷的看着我~~~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中文的思维中~~~我把他的意思解释为One way=一位?我们是两个人,所以two way=两位

34.第一次去唐人街吃粥,当时服务员都讲广东话。我 叫了个果子(油条)和一碗粥。不久服务员就端了杯桔子汁, 我以为送的, 什么都没说, 粥都喝完了,油条还没来。 准备结帐时和服务员抱怨没吃到果子。 服务员说:你的”果汁" 不是喝了么

35.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朋友在语言学校时的东北一小哥的笑话,不过那男孩是好心。。
 那天那小哥下课快到家了,结果看到两辆车撞了,他就出于好心报警了,“Hi, My name is XXX, a car fucked a car, I see red water ,plz cal Wuliwuli come"
  
  解释一下,a car fucked a car 就是car crash, red water他是想说blood,wuliwuli是ambulance,因为ambulance的声音是这个。。。
 其实他是想说:there’s a car crash here, someone injured plz call ambulance come over. 最搞得是,police竟然听明白了,警车和ambulance马上就到了。。。牛啊!!!

36.我的一个朋友说,当时他一个不懂英文的朋友刚来多伦多,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迷路了然后打电话给他,他说没关系你把你现在呆的地方路名拼给我听,他朋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出来了“S ---T--O--P",我那朋友当场就乐傻啦

37.刚来上发现老外都喜欢用铅笔,所以去book store跟风买铅笔和橡皮。找不到橡皮就问do you have ruber. 人家笑笑说让我去phamacy买。郁闷。。。为什么去药店买橡皮,去了药店问do you hv ruber.人家笑笑拿给我一盒避孕套。我倒~~!!原来加拿大管橡皮叫eraser.

38.刚来的时候 经常说you too....结果我生日那天 我的homestay mom 买了个生日蛋糕给我,还跟我说happy birthday...结果我很快的就来了句 you too...

39.还有刚来加拿大的时候去买快餐,英文很烂我就说i want combo one,后来那个人又说了一大堆英文问我要洋葱cheese么之类的?我听不懂就一个劲说i want combo one,后来我看见那个人像中国人,我就直接问他Can you spell Chinese? 然后那个人郁闷了好久我为啥问他能能拼chinese..后来才发现是speak不是spell............丢脸

40.想起来一个 是一同学第一次去吃McDonald
 结果进去后一紧张,大声说了句:i want to this han baobao,边说边指
 对方一时不知所措,我那同学又重复了n遍...

41.小时候不清楚Family跟Husband 的分别, 上学没多久老师问我"衣服很好看, 谁买的?" 我居然弱弱的答"My Husband".

42.有个朋友来加拿大第一次去吃牛排,服务员问How would you like your steak done? 我朋友没听懂,就听别人点的时候说medium , 他就想“我不能跟他们学”。
  
 他就跟服务员说,large please.
 服务员一愣,说sorry we don’t have that. 然后他又说,small please.
 服务员又吓了一跳,说sorry wedon’t have that.
 他身边的朋友着急了,告诉他,人家问你牛排要几分熟。、他随口就说,80% 。服务员又一愣说,sorry we don’t have that............

43.刚来没多久,BMO打电话给我介绍很多关于银行服务得东西,我一直答:" ok,ok,ok" ,然后她一直说一直说,说了大概10-15分钟,似乎讲完的意思,我完全听不懂,然后说了一句" sorry, i don’t understand." 最后换她说了一句,"ok" 然后就挂线了!

44.刚来加拿大的时候,去学校上课谁都不认识,然后中午自己吃饭.听同学说有家的咖啡很不错,然后就想去买.然后走错地方了,跑一个法国餐厅了,然后就坐下来了,点了个最便宜的。
 吃完饭,不知道咋埋单。然后看到隔壁桌有个男的说....bill
 就听到bill这个词了,然后就把服务生叫过来说
 i am finished,bill bill~
 然后还顺势用手做手枪的手势给那女的看
 然后人家吓坏了。。。然后叫了俩男的过来 把我朋友也吓坏了
 解释了半天 才出去。。。

45.貌似e-mail也很多人出过笑话,有此我上课时,我们老师要给我们发邮件,就让我们一个一个说下邮件地址,轮到我,我直接顺口就说 XXXX圈儿msn点儿com,然后周围几个中国同学暴汗~~~~~
46.一次坐公车,准备下车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然后下意识的说不好意思,结果那人看着我,什么反映都没有,然后我才意识到,赶紧改口说SORRY.

47.陪朋友去配眼镜,朋友在两副眼镜间挑选,我想问"which one is pricy?"结果说成"which one is spicy?".卖眼镜那女的蹬大眼睛望着我......好在我马上改正.

48.我陪朋友去买车,当天逛了很多车行,留的电话全是我的
 大家都知道,车行啊餐馆啊打电话给客户的时候都是以超级快的速度说了一大串东西,刚闯加拿大的我怎么听得清楚啊
  
 某日,电话铃响,看电话号码是好像BMW打来的,愉快接听。
  
 -- Hello ·#¥%……—*#¥%, It is a great day. @#$%^
 --Hello, is it BMW?
 对方停顿两秒,声音低两度(估计暴汗)
 --No. It’s Toyota and Lexus
 。。。。。
  
 这个估计和在麦当劳柜台问肯德基在哪儿差不多

49.还一个我妈的。。。我妈一天晚上从超市回来开车,天黑了,倒车的时候,突然喊了句。。。“妈呀,前面的车无人驾驶啊。。”我楞了,仔细一看。。。是个小黑在开车。。。
  
 还有我爸一个,跟我爸妈去超市,看见一个好像南美洲的人,我爸说,“你看人家买东西,不看价,啥都要,都往小车里拿。。。。”后来我才明白,那是超市理货员,人家是把不该放那的东西拿走。。。

50.过关的时候,因为带两个不同颜色的隐形眼镜,海关人员问我怎么回事,当时不会说隐形眼镜,就直接去下来给他看

51.以前在澳洲读书的时候,有一次,上语言课,老师让造句,意思是没有车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我一同学直接起来回答: NO CAR NO GO!!!

52.有个ESL的女老师,在白板上写字,我冲她的背影大叫“excuse me, sir."
 她转过来说" i need to consider which washroom i should go."

53.还记得刚来CA没多久, 周末和几个好朋友去当地的farmer market 凑热闹, 过2天回学校上课,老师问我们周末都有什么活动? 其中一个去的朋友的英文发音实在不敢恭维, 而且是女生,根本不懂英文的脏话,直接就跟prof说: we went to fucker market in weekend. 我听了差点吐血.........

54.刚来的时候去麦当劳吃饭 没有餐巾 然后跟人说要paper 那人过会给我拿来了张白纸 还问do you need a pen? 我狂晕了半天 然后去厕所洗手的

55.同样发生在麦当劳.
 我的某人初来报道.跑到M记买面包.之前表现很是不错,一直维持到服务员问here or to go?.第一次接触外带餐这词,还好思维敏捷马上明白过来了,可是嘴上紧张,对着那男服务员直接喊出"Let’s go!"......服务员石化1秒后,说了句K.

56.刚到时不知听谁说的,加拿大的公车是感应的,你站到后门就能开,我们一溜人下车,其中一个女孩走最前,她脚踩下去后看门没反应,就想,这的老外都那么大体形,是不是因为她太瘦小了,分量不够,门感应不到呀,于是她又上来一个台阶,然后重重的跳下去(其实俺们没拉绳,人家哪知道有人要下车呀)。。。

57.去吃麦当劳,指着上面的套餐点了个看着顺眼的,人老外问我要喝什么饮料,当时不知道是个套餐,想着还是省钱吧,俺不喝了,就说不用不用,人老外还特地道的问 a u sure? 我还不知感激的心里想“就不买,就不让你们赚” 哎。。。亏了
  
58.學校當時强迫要星期天去教會, 聽不懂那個牧師說話, 禮拜完了的時候,我老師很好心跟牧師說我的新學生,祝福他吧,然後牧師把手放我肩上說了一堆#$%^$$#,我不知道怎麽react~~~我也把手放他肩上~~~~~~~~~老師嘴巴變O型了

59.我一朋友,中午去吃汉堡,厨子问他要加什么,他说:tomato, cheese, and washroom ( mushroom) . 当时所有人流汗到地 -_-

60.一个朋友给我讲的
 他刚来的时候去M.C 说了一句“i want a combo 1”
 就听casher 说“@#¥#@……%……”(因为不习惯听不懂)
 我朋友就说“yes”
 然后casher 又说“!#¥%@#¥%”
 我朋友说“yes”
 后来后面的一个中国人实在忍不住了
 告诉他“他问你是要刷卡还是给cash 你yes啥呀???”

61.还有我听朋友讲的。他们一起上ESL,有个大哥每天都坐第一排,特认真的听课,然后有一天老师看他这么认真,上课就主动和他讲话。老师说:how are you?他说:twenty-two.老师忍了下说:what did you do yesterday? 他说:yes......从此老师再没和他对过话~~~

62.我朋友刚来,坐公车。有个传教士类的人特友好的跟他打招呼,说How is going. 他说go to school~~~~~那个人一下就不会了。。。

63.刚上初中那会儿第一次去学校厕所而且一般都要和OFFICE里的人报告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一到那里是个白人大妈值班看到我问我要干啥。。。我想想说厕所【washroom】是不是太土了点就和她说:Where is the bedroom located? I need to pee。然后就看那大妈瞪着我问:excuse me? 我就特傻地继续问:Bedroom, u no where u pee and poo =.= 大妈想了想就微笑地和我说:I’m sorry honey we don’t have a bedroom in school, but if u r looking for a bathroom it’s down the hall. 我当时就汗了,把bathroom说成bedroom =.=|||

64.来的第二年了,我去商店买鞋,然后拿着就去问营业员:is this made of beef or pork ( 俺的意思就是猪皮还是牛皮的),那个营业员的表情到现在都记得。
  
65.刚来,去SENECA 体育馆打羽毛球,不会说羽毛球, 连手势带比划,看门小姐还是不懂。 急了!!!
 大声的说: i want a ball can fly, like a bird. please !
 看门小姐一脸迷茫的跟我说了一堆。 我还是没懂。同去的朋友告诉我说:她不负责抓鸟。
  
66.我舅舅刚来多伦多没多久发生了车祸。警察来了问他当时的情况。他说 I stop, he not, so "BONG" ! * BONG* 就是那 撞车的声音
  
67.剛來不久和爸爸去買東西,買了之後發現隔壁賣的更便宜,就想退貨。 人家問爲什麽要退,我詞量有限,就指著我爸說:" he just wants his money back."

68.刚来的时候地理老师叫 Mr.Saker
 我叫成了Mr.Sucker
 后来地理查点没pass

69.刚来英国的时候跟一个女生去银行开户,一个银行职员很亲切地走上前来,还没开口说话,就听那女生说“May i help you?”职员当时就石化,我就在后面拉她衣服,她侧头跟我说,别捣乱别捣乱。然后又对人家说了一次“MAY I HELP YOU”
  
70.刚来的时候我们三人行,好朋友,两女一男。有天合伙去市场,那个男生想买茄子,上来就问“how much for one kilometer?” 我和另一个女生觉得太丢脸,默默的闪开装不认识他

71.某某老公刚来的时候英语很不好,坐天车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个白人女的的脚,结果他想躲开的时候不小心又踩了那女的另一只脚…… 然后那女的就瞪着他,他想说“IM SRY”结果一着急就特别大声的说成了“IT‘S OK!”然后那女的就也特别大声的回他一句:“IT’S NOT OK!!”全车人都疯了……
  
72.一个朋友, 才来英国不都是要去警察局注册嘛,我那个朋友当时英文不是一般的差,他连警察局怎么说都不知道。但是他还是很有勇气,一个人打算去警察局注册。走在路上,他随便抓了一个老爷爷,想问说警察局在哪里。但是他发音不标准,把police说成please,那个老爷爷挣扎了半天,听不懂~于是他着急了: “please啊,wear hat, use gun!”一边说一边还比划动作。终于那个老爷爷听懂了,然后回答他:‘you want to find police? they are everywhere!" 他更着急了,于是大声说“ no no no, i want a group of please, they stand together...."那个老爷爷这次真的听懂了,原来他是要找police station!于是老爷爷把他带去了,还对police说这个从中国来的小伙子英文不好,他需要帮助.

73.朋友的男朋友好猛,他刚来的时候去超市,人家问他要不要cash back,他还以为买东西还有钱收,就说要! 人家问他要多少,他就跟人家说:as much as possible !
  
74. 她去SHOPPERS买掏耳朵的棉棒 一边做掏耳朵的动作一边问 DO U HAVE CONDOM STICK? 店员巨迷茫的2手一摊WHAT? 我朋友立马使劲掏耳朵CONDOM啊,CONDOM STICK啊...演了半天,店员恍然大悟DO U MEAN COTTON Q TIPS? (CONDOM:安全套)
  
75.说个我朋友的, 他叫李硕,刚来英国第2天有个老外问他说:r u sure?
 他想都没想还笑嘻嘻的跟人说:yes , i am shuo lee!

76.刚来的时候,住一个寄宿家庭的男生非要请我吃饭,结果就去了麦当劳
 他问我你要什么,我帮你点。
 我说我就要第一个的那个meal 就行。他说行,我跟你吃一样的。结果老哥上去就跟人家说“Number one two." 点餐的白人听不懂,他跟人家大声地重复了三遍,他自己还特生气。
  
77.我有一朋友刚来,长的不错,遇一阿×搭讪,那哥们特直接,张口就问我朋友:R u married? 我朋友楞了下,来了句:I am not MARY, I am SHERRY. 她以为人家问她你是MARY吗?
  
78.我想起来我一同学第一次来英国正好遇上入关检查特严,她妈妈让她给这边的一个朋友带了个金华火腿结果被狗狗闻出来了就被领取office了……
 然后officer就要她解释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我那同学说leg……
 然后那officer一脸被吓到的表情,问了句"Pardon" ....
 然后我那朋友很大声重复说leg!
 她说我当时想那officer怎么连火腿都不懂,还特地在腿上比划了半天leg啊leg就是leg啊……

79.刚来的时候和朋友打电话去必胜客 。。。 他菜单上面是 super supreme 我就很激动的对着电话喊 我要一个 super super me !!!! 对方茫然 我还激动的大喊了好几声 super super me ! 对方继续茫然啊。。。 拼出来以后对方才说哦哦哦 super supreme ..... 一年都没有再定必胜客的东西
  
80.在网上看到一个人说他同学刚出国闹的笑话,问他最近干什么,他说去看电影,然后问他有什么好电影,他说过两天有一部电影叫“COMING SOON”。
  
81.当时来英国不久,逛街的时候路上总有很多人发传单,所以就习惯性的会说:NO,THANKS. 结果有次人家给的是新年宣传纸,然后还跟我说:HAPPY NEW YEAR. 然后我很快回答:NO, THANKS
  
82. 刚来的时候想找份PART TIME的工作,看到有招工的,还有电话,我就打电话过去。。。当时刚来这里,好怕打电话。。。之后人家接电话,我一激动就说成: do you need a job?

83, 上英語課.跟同學做interview....
 我問她喜歡做什麽..她說...hanging out in the cafeteria with friends...
 我當時就奇怪...為什麽她喜歡吊在餐廳呢?
 然後我去問那個助教...
 我還做了嗰吊死的動作....
 她看到後...笑到瘋了....
 我卻很無奈....hanging out...
  
84.第一次去超市买胶卷,拿着Durex的果味condom隔着半个超市对着朋友大叫:I found it here.
  
85.当时不知道微波炉怎么说,然后跟人比画,然后最后再补充“叮”一声。。。那人先是惊了一下,后来还是知道我们说的是微波炉

Tuesday, 2 September 2008

有凤来仪(18)

“放开我,让我去见我爹……”凤仪被王子进拉到屋外,几次想要进去,都被他拼命的阻拦住了。
  “小姐,你少安毋躁,你爹一定会安然无恙的!”话虽如此,但是他自己的心里都没有一点底。
  而与此同时,只听屋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凄厉而恐怖。
  
  王子进只觉得心神都被可怕的声音攫住,伸手捂住双耳,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由黑转白,朝阳初升,那声音才终于结束了。
  王子进双目酸涩,一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望眼欲穿。
  直到金鸡破晓,直到日轮当空,就在他没有希望的时候,突然门被缓缓的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笑靥如花的白衣少年。
  “绯绡……”王子进见他平安出来,声音不由哽咽了。
  “子进,你这又是在悲春伤秋吗?”绯绡怀里抱着一个蠕动的物事,几步走到他的面前,脸上却有掩不住的疲倦。
  “我刚刚听到里面的声音,担心你会被鬼吞掉……”
  “只是做了个交换的法术而已!”绯绡摇头浅笑,“用千年道行,和万贯家财,换得刘居正一命!千金散尽,富贵成空,一切又都回到了起点!”
  “千年道行?谁的千年道行?”
  “当然是它的!”绯绡朝他一笑,怀抱一张,从里面窜出一只棕色的狐狸来。那狐狸眼角似挂着泪痕,也一样疲惫不堪。
  “啊?”王子进一见这狐狸,颤声问道,“难、难道……”
  “不错,这就是那刘夫人的真身!”绯绡把狐狸往地上一放,它就迫不及待的转身跑回屋里,“阿湖,原来竟是阿狐的意思!”
  “难道,有凤来仪,也是在指它?暗示狐狸精在这个家停留过?”
  “多半如此!”绯绡点头微笑。
  
  而与此同时,就见一直在笑的凤仪,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串串晶莹的泪珠自她指缝间不断流下,似乎伤心欲绝。
  王子进知道施在她身上的法术已经破解,急忙跑过去安慰,“凤仪,凤仪,不要担心,你父亲已经没事了,只是暂时还不能行动而已!”
  “真的吗?”凤仪依旧泪如泉涌,喜极而泣,“那太好了!王公子,你又骗我!”
  “啊?我如何骗你啦?”他不由一头雾水。
  “什么眼泪是人生的点缀?明明又是鼻酸,又是眼涨,难过得要死,哪里算是点缀?”
  王子进被她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
  
  而阳光下的绯绡,则望着无限远山,不尽朝阳,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几日之后,王子进和绯绡告辞而去。
  而据绯绡所说,百日之内,刘家必有火灾,会烧掉这十几年来刘居正所有的财产,而他的妻子,则需慢慢恢复成人形。
  那个躺在床上的中年人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嘴边居然含着淡淡的笑意。
  确实,万贯家财,比起全家团聚,心结俱解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凤仪也变得如一般女孩无异,甚至在王子进告辞的时候,还拉着他的手流了几滴眼泪,“王公子,我真是舍不得你!如果你能日日陪在我的身边,陪我说开心话该有多好?”
  “小生万万不敢当!”王子进连连摆手,“将来小姐嫁了人,还不又要上演一场家族恩怨?”
  “子进,快走吧!”绯绡跨在骏马之上,拼命的催促王子进,接着朝凤仪一抱拳,朗声道:“小姐,青山白水!后会有期!”
  
  凤仪站在街口,见二人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人群中,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留下脸颊。
  王子进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眼泪是人生的点缀,每个人的生命里,总有叫他们落泪的往事,往回想一想,不免泪流满面。
  她站了许久,直到双腿发胀,才长叹口气,走向自己的家门。
  
  青山依旧,白水长流。
  却不知何年,能再与君笑?
  
  然而在凤仪正满含离别的哀怨之时,王子进则叫苦连天,因为那个爱面子的绯绡一脱离凤仪的视线,就立刻变成一只狐狸,让王子进背着他走。
  “我说你怎么像是见到了猎人的兔子一样,跑得飞快?甚至连人家酬谢的银两都忘了拿了,原来是使尽力气,要打回原形了!”
  荒郊野岭里,王子进一手拉着两匹马的缰绳,一手还要抱着只毛发发亮的白狐,狼狈不堪的前进着。
  “子进,这几天我累得半死,只是让你出这么一点力气,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那狐狸懒洋洋的,居然会说人话。
  “叫你平时少吃点鸡!你偏不听,现在几乎比猪还要重!”
  那狐狸似乎极为愤怒,眼珠一轮,王子进就“唉呦”一声,重重的摔到了长草里。
  “子进,我们不要着急赶路了!看看这夕阳美景,又有什么不好呢?”
  王子进伸手擦了擦颊边的汗,才发现眼前一轮如火的红日,正渐渐隐没万丈余晖,照得天边红霞飞舞,光芒流动,美艳不可方物。
  他望着这人间胜景,不由烦恼顿失,胸中畅快。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心中若无烦恼事,便是人生好时节!”王子进摇头晃脑的吟道。
  “子进,你说得极是!所以你之所以觉得我重,皆是心有不甘之故!”
  幽静的山谷中,传来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的声音。
  但是倘若仔细看去,却能见到,万丈红霞之中,只有一人一狐,在欣赏着这天地间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长日渐渐隐没,星辰挂满天际,山谷中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只有纷乱的杂草,点点的野花,飞舞的流莺,
  见证了属于他们的传奇。

有凤来仪(17)

只见她斜斜的看向站在她身边的绯绡,朱唇轻启,“你是从哪里来的?要你多管闲事!”
  “夫人,小生只是不忍见一个少女的如花年华,就要平白被糟蹋,才出手相助的!”
  “哼!糟蹋不糟蹋,岂是你说了算的?”
  然而那美妇话音未落,刘居正就颤抖的走了过去,老泪纵横,神情激动的哭道,“阿湖,阿湖!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这个负心人!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女人恶狠狠的瞪着他,眼中似能喷出火来,“如果不是你请来道士,令我受了重伤,我怎么会躲在这铜镜中苟且偷生?”
  “阿湖,我当时真的是太害怕了!而且你一直这么年轻,我一点点的老去,实在是觉得诡异无比,才出此下策!这十几年来,我日日后悔,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人类总是花言巧语,当初你就是这样令我嫁给你,却在善加利用之后弃我如蔽履!”
  “那你说要怎么办?哪怕杀了我也行!”
  
  王子进望着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架,不由瞠目结舌,哪想身边的凤仪伸手拉了拉他衣袖道,“王公子,这真的是我娘吗?她怎么这么可怕?”
  “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在我的梦里,她明明是那么的和蔼可亲,温柔优雅!”
  王子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呆呆的望着那个灯下如鬼似魅的少妇。
  从来憎恨能令人变成魔鬼,既便是妖怪,也不能免俗。
  
  “阿湖,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刘居正拉着他妻子的手,苦苦哀求,“这十几年来,我度日如年,当你走了,我才知道你有多么重要!”
  “那我令从小凤仪只会笑,不会哭!你也不生气吗?”叫做阿湖的美妇冷冷的道。
  刘居正顿时语塞,盯盯的望着他的妻子。
  “我使个小手段,吓疯了你那叫元儿的小妾,你也不憎恨吗?”
  这次他手脚微颤,似乎想起了极为恐怖的往事。
  “果然人妖殊途!”阿湖望着她丈夫苍白的脸,凄凉的说,“当时我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嫁给了你这样一个凡人呢?”
  “可是,这么多年,你不是依旧守着我,从未离开我和凤仪半步?”刘居正眼中含着一线希望,看向她那风华正茂的妻子。
  “你以为我想要陪伴着你吗?”她冷冷的说道,“十几年前你曾发誓与我白头偕老,那誓言束缚着我的灵魂!不然我早就带着凤仪走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居正仰天长笑,悲怆的说道,“亏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旧情,原来只是我这个凡人,一厢情愿的痴想而已!”
  
  “那可未必!”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绯绡突然插了一句,“只要她狠得下手杀了你,自可逍遥自在!”
  那少妇听到这里,眼眶一红,似是触动心事。
  “真的吗?只要我死了,你就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刘居正颤抖的松开了妻子的手,微笑着说,“阿湖,阿湖,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能用性命换得你的快乐,那我的生命又何足珍惜!”
  说罢他手一扬,居然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几人都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好好的说着话就举刀自刎。
  王子进只觉得眼前刀影一闪,半空中就开出了一串串鲜红的血花,飞溅在空中,又落到了冰冷的地板之上。
  
  接着凤仪仰头大笑,笑声酣畅淋漓,却蕴含着无限的凄苦。
  王子进只见刘居正身体横陈,血流如河,而他的女儿却似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声不断,心中不由凄苦。
  “夫君,夫君,你这是何苦呢?”那美妇终于沉不住气,一下扑到他的身上,伸手按住他的伤口哭道,“我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气气你,其实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刘居正目光涣散,显是神智不清了,“那年春花满山,少女风姿卓越,令少年一见倾心,抛家舍业,只为终生相守……”
  “你、你不要再说了……”黏腻的血液不停的涌出,沾染了她纤白的手指。
  “阿湖,我就要死了!”他脖子一扬,又吐出几口鲜血,“我做错了事情,不企求你能够原谅,但是希望你能没有束缚……,去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少妇泪盈于睫,狠狠的点了点头。
  “让凤仪像个普通的少女般生活,我们的恩怨……,不能葬送她的一生!”
  “好!我答应你!”
  刘居正听罢脸上带笑,似是看到了鲜花烂漫,似是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温柔的春风,和少女流转的眼波。
  接着他的头一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没有了生息。
  
  “绯绡,绯绡!你怎么能坐视不理?”王子进见绯绡负手站在二人身边,跑过去拉他,“如果你没有说那句话,他又怎么会自寻短见?”
  “子进,你莫要着急!”绯绡眼波流动,朝他轻轻一笑,“你可曾听过苦肉计?如果没有刘居正的自刎相报,这个一根筋的夫人不知何时才能原谅他!”
  “啊?”王子进急忙抹干眼泪,“这么说你有办法令他复活?”
  “你且带凤仪出去,我自有办法,令此事可两全其美的解决!”
  
  王子进听到这里,伸手拉着凤仪边走,凤仪神色癫狂,似是伤心到了极至,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
  在凄凉的夜色中,在狭小的庭院中,不停的的回荡着她凄苦的笑声。

有凤来仪(16)

绯绡一边骂他一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拿出一件白色袍子披上,不由分说的拽着王子进就往外走。
  “这、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当然去找那个藏起来的母亲!”
  “可是现在正是午夜时分,那镜台在凤仪房中,我们怎么能去叨扰?”王子进嘴里抗议,脚步却趔趔趄趄的片刻不停,转眼就到了后院的院落前。
  “你以为发生了昨晚的事情,那刘居正还能安心的躺着睡觉吗?”绯绡不以为然的朝他一笑。
  “那、那他也应该是在坟地里忙活吧?”
  但是他话音未落,就听到狭小的院落里传来父女俩的争吵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人格外的好奇。
  
  “这对父女真是奇怪,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心吵嘴!”王子进顿时顾虑全消,跟在绯绡身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只见院子中一片漆黑,两边的厢房没有半点动静,似乎家童仆妇都已经被遣散,只有淡淡光辉,自凤仪的房间里挥洒而出。
  “到底我娘有没有死?为什么那些仆人跟我说,棺木里是空的,里面根本就没有尸骨?”凤仪义愤填膺,厉声质问她的父亲。
  “我根本就不知道啊!”刘居正的声音嘶哑而难听,似乎悲伤到了极至,“过去爹曾经做过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你娘就突然凭空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你曾经纳过一房小妾?我好像在梦里听到我娘说过!”
  刘居正沉默了半晌,终于哽咽着答到,“是!而且还不止如此!可是人都是这样,要真正失去才懂得珍惜,现在我最期望的,就是有生之年能够得到阿湖的原谅!”
  王子进听他满含悲怆,情深意重,心情跟着低落。
  “绯绡,人做了错事,真的就无法回头了吗?”他低低的问道。
  “从来覆水难收,既便破镜重圆,也会留下不可弥补的裂痕!”绯绡说罢,扬手推门而入,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子进只见凤仪的闺房中,父女二人瞪着眼睛,诧异的望向他们,似乎甚是气愤,顿时觉得大窘。
  “公子,这么晚了,你认为闯入小女的闺房合适吗?”刘居正厉声问道。
  “呵呵呵!”绯绡的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有件事情,只有晚上才能做!”
  “到底什么事情要晚上才能做?”刘居正气得胡子直翘,声音跟着拔高了几节,“莫非是鸡鸣狗盗?”
  “非也!非也!”绯绡素衣如水,嘴边带笑,一字一句道,“小生是特来请尊夫人露面的,令人死而复生,自然要夜黑风高之时!”
  凤仪听到这里,神情激动,红着眼眶望向她爹。而刘居正则脚步趔趄,走过来一把拉住绯绡的手道,“公、公子,你真的能令在下见到阿湖吗?这么多年来,我总是觉得她没有死,依旧陪伴在我左右,但是她一定不肯原谅我……”
  
  “她并没有走啊!十几年来,一直藏身在这个房间里!”
  “什么?”刘居正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慌张的环顾四周,“你、你说她在哪里?这房间如此狭小,怎么能躲得下一个大活人?”
  “当然能!”绯绡目光冷峻,直直的盯着放在屋子角落的雕花的镜台,“尊夫人,就隐身在那面铜镜之中!”
  “你骗人!我娘是一个人,怎么能藏在这薄薄的铜镜里!”凤仪似无法容忍,厉声尖叫。
  “骗不骗人,要问你爹才知道!”绯绡甩开刘居正的手,几步走到那个镜台前,细细打量,“你娘原属异类,只需耍个小小把戏,自然能骗过世人!”
  
  “爹,他在说谎是不是?我娘怎么会不是人呢?”凤仪惊惶失措的望着他爹,“你只要摇一下头就好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可是刘居正目中嚼泪,神情激动的望着绯绡的背影,却始终没有摇一下头。
  
  只见那面打磨得如湖面般平整光滑的镜面上,映出绯绡完美的侧脸。
  他抚摸了一下铜镜,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纸符,贴在镜面之上,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在那如摇篮曲一般的咒语中,另外的三个人似都被攫住了心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屏住呼吸,心惊胆战的望着他蠕动的红唇,轻颤的白衣。
  不知过了多久,黄色的镜面,如破碎的水光,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张女人的脸,渐渐取代了绯绡的影子,出现在了那张铜镜之中。
  而与此同时,凤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似是恐惧到了极点。
  镜里的女人眼珠一轮,望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抚受到了惊吓的凤仪。
  
  接着一只素白的手,从镜子里探出来,然后是漆黑的长发,略显苍白的脸庞,和柔软的腰肢。
  似乎只是一转眼,一个风姿妩媚,衣着简单的女子就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

有凤来仪(15)

“切!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吗!”王子进见那书生风吹就倒的模样,似是见到了自己的倒影,立刻呲之以鼻,“我还以为是什么恐怖鬼怪!”
  “子进,从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绯绡小声开导他,“有时越是看上去温良无害的人,越是穷凶恶极!”
  王子进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绯绡,眉目如画,白衣胜雪,在黑夜中看来,更有一番超凡脱俗的风流,不由极为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所言极是!”
  
  只见那草人见有鬼过来,又极其殷切的迎了上去,“这位公子,想跟你问一件陈年旧事!”
  “什么事情?”病怏怏的书生问道,“我很忙,不要耽误我赶路!”
  “是有关这附近的刘家的,几年之前,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那书生朝他一笑,嘴突然咧得极大,眼睛也迸射出精光,“如果我知道,你会付什么报酬给我?”
  “公子大可将小生吃掉,反正已经死了,我一定要弄清生时还没有明白的事情!”
  “呵呵呵!那你真是问对人啦!”书生的嘴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我已经死了一百多年,徘徊不去,附近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说的话有错误,那家发生怪事的时间不是几年前,而是十几年之前!”
  “哦?竟然有这么久啦?”
  “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书生声音嘶哑,缓缓说道,“身为一个读书人却耐不住读书的清苦,偏偏要去经商为业!并且为了生意昌达,居然娶了个妖怪做妻子!”
  “妖、妖怪?什么妖怪?”
  “这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娶了这个妻子之后,这刘姓书生的生意越来越好,但是他曾经跟他的妻子发下誓言,殊不知,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跟妖怪定下誓约!”
  王子进伏在长草中,只听得胆战心惊,这故事里的刘姓书生指的分明就是刘居正!
  难道他口中的妖怪妻子,就是那个假死的张氏吗?
  
  却听那鬼书生继续说道,“但是人类的男人终究胆小,两人养育了一女之后,眼见妻子依旧芳华不老,居然心生惧意。对妻子敬而远之,反娶了一个小妾进门!并且让她住进了正房该住的地方!”
  “然后呢?他这妖怪老婆定然不干了吧?”
  “当然了!寻常女子都咽不下这口气,何况一只千年妖怪?”书生继续绘声绘色的描述,似乎极其兴奋,“于是就使了个小小伎俩,把那个小妾吓得疯疯癫癫的离家而去!而那个刘姓书生也被他妻子吓得半死,找了个异人来降服她,但是他曾发誓和妻子生死不弃,因此那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打散他妻子的元神!不过她妻子也受了重创,就躲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并通过继承了她一半妖怪骨血的女儿报复他,令她终日只会笑,不会哭,而且每逢他爹有灾,则笑得更加开心!说来说去,无论人鬼,都过不了情这一关!”
  “那、那个刘夫人究竟隐身在什么地方?”草人似乎与二人心意相通,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能有什么地方?”鬼书生阴恻恻的惨笑,“自然是能通达人世和阴间的物事里!”
  “可到底是什么物事?”
  “镜台啊!”书生的嘴咧得更大,黑洞洞的张着,“就是她留给女儿的镜台!那个女人,通过透达的铜镜,日日遥望着人间!”
  
  王子进和绯绡听到这里,心中都是一紧。
  两人对望一眼,一个是不可思议,另一个则是难掩兴奋。
  然而就在王子进得知这个奇异的真相,还没有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就见那个脸色惨白的书生突然大嘴一张,一下就把和王子进长得一模一样的草人吞到了肚里。
  接着黑暗中传来巨大的“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还夹杂着不迭的抱怨,“不好吃,没有味道!白费我这番口舌!”
  
  “啊啊啊啊——”王子进眼见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吞下肚去,顿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没命的大叫起来。
  “谁在那里!”那书生吐出满嘴的草沫,朝他们隐身的地方看去,面孔已经变成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
  “还不快走?”王子进吓得目瞪口呆,只觉身子一轻,却是绯绡拉着自己没命的拔足狂奔起来。
  
  周围有摇摇晃晃的鬼火不停的向二人聚拢,还有飘摇的影子穷追不舍。
  绯绡拉着王子进在旷野中奔跑,边跑边回身应付那些孤魂野鬼。
  一时间,王子进只觉得像是做了场可怕的噩梦,耳边全是凄惨的鬼哭狼嚎。
  “绯绡,这可怎么办啊?”王子进眼见数不清的鬼怪像是浮云般聚拢,开始绯绡还能招架得住,奈何数量众多,他雪白的身影几乎要被断头断脚的怨鬼淹没。
  “子进快跑!不要管我!”
  “那怎么行?我们既是朋友,当然要同生共死!”
  “呵呵呵……”绯绡在百忙中转头朝他一笑,“你刚刚没有听到吗?这世上最忌是和鬼怪定下誓言?”
  王子进刚刚要张嘴回答,突然觉得有人用力拉住他的手臂,那只手冰冷而坚硬,似有无穷的力气,一下就拽着他遁入了沉沉的黑暗。
  在惊鸿一瞥间,只见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冤魂们,正口涎直流的大啖一件沾了刺目鲜血的白衣,“太好了,千年狐妖也能吃到!”、“这血真是美味,吃了搞不好可以复活!”
  
  但是这奇异的景象突乎而逝,似乎只是一转眼,王子进就发现眼前灯花摇曳,帷帐重重,绯绡拉着他的手,正端坐在一个咒符画成的圆圈中。
  他惊魂未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结结巴巴的问道,“绯、绯绡,我、我们回来了是吗?”
  “嗯!”绯绡面色阴沉,似乎极为不高兴。
  “我们回来了还不好吗?你为什么摆出这种死人脸色?”
  
  只见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赫然可见,手臂上被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夜晚看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到底有什么好?”绯绡剑眉倒竖,似气到极点,“就是因为你那么一叫,招来了那么多怨鬼,我不得不牺牲了自己的鲜血外加一件长袍,才换得逃生的机会!你是不是跟女人在一起待多啦!胆子怎么越来越小!见到什么都瞪着眼睛叫!”
  王子进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只好连连垂首道歉。
  
  心下却暗道,这次又被凤仪说中了!

有凤来仪(14)

“哇哇哇!为什么非要我的血?狗血猪血都不行吗?你干脆亲自动手,去鸡笼里偷两只鸡杀掉!”
  绯绡见他已经语无伦次了,伸手按在他肩上,以示勉励,“子进,只有你命里带煞,八字极其凶险,你见哪个畜生有生辰八字的?”
  “我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今生竟这般倒霉?”王子进已经欲哭无泪。
  “只是个暴劣的将军,带头杀了几千人而已!”绯绡红唇微翘,望着渐黑的天空道,“我终于知道青绫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推到我的头上了,因为他短时间根本找不到一个像你这么合适的阴媒!”
  “什么是阴媒?”王子进听到这个字眼,心中又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阴媒就是与阴间沟通的媒介啊!”绯绡得意的解释,“只有八字极其不好,被怨鬼缠身的人才能做!”
  果然摊到他头上的,从来没有好事!
  接下来他只有眼睁睁的看绯绡上窜下跳的又是焚香,又是扎草人,忙得不亦乐乎!
  
  “好了!”绯绡足足忙了两个时辰,密密麻麻的在地上用咒符画了一个圆圈,又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塞到扎好的草人里,朝王子进伸手道,“子进,我们启程吧!”
  “启程?要去哪里?”王子进被他说得一头雾水,眼见大门紧闭,又如何能走出房间?
  “去怨鬼的世界!”绯绡说着长手一伸,一把就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王子进只觉得那个圆圈中似涌出无限的吸力,像是海洋中巨大的漩涡,把他的灵魂瞬间就吸入了深沉的黑暗。
  与此同时,他突然觉得手上一痛,却见绯绡的指甲瞬间锋利如刀,一下就划破了他的手腕。
  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绯绡的长指,流到了那个简陋的草人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更令人惊诧,王子进就眼睁睁的看到一片黑暗之中,那草人灵巧的跃出绯绡的手掌,掉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青衣儒带,大步飞扬的走到前面。
  
  “成了!我们跟上他!”绯绡一声欢呼,雀跃的拉着王子进跑了过去。
  “等等!”王子进大呼小叫的道,“我是不是死了啊?为什么草人会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嘘……”绯绡示意他收声,“在这里切忌大呼小叫,这里并非人类的世界,那草人只是一个傀儡而已!你要是再这样叫下去,才真是会死!”
  王子进急忙打量四周,只见周遭荒草丛生,当空一轮朗月赫赫生辉,又哪里有半分鬼域的样子?
  但是他被绯绡警告,却也不敢大肆张扬,只好低着脑袋,屏住呼吸跟在草人的身后。
  
  一路上只有微风阵阵,萤火飞舞,不见任何怪事。
  而那个草人也和王子进一般神态,左顾右盼的似在寻找什么。
  三人沿着小路一前两后的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
  这么晚了,又会有谁家的女人单独外出?
  王子进不由奇怪,多打量了那女人几下,哪知不看还好,一看又几乎吓丢了半条小命。
  只见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双眼暴突,吐着半截紫红色舌头,分明是个吊死鬼。
  
  但是那个草人比王子进本人更加无畏,几步走上去,朝女鬼做了个揖道,“小姐,小生想跟你打听一件事情!”
  那女鬼用白色眼球看了看他,伸手把舌头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什么事情?回答了又有什么好处?”
  “我想问问这附近那姓刘的人家,前几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草人嬉皮笑脸的说,那神态倒有几分像绯绡,“如果小姐能告诉小生,就可以把小生吃掉!”
  “我不知道!”那女鬼惋惜的答道,“虽然像你这样新死的很可口,但是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说完,她又把舌头吐出来,视若无物的与那草人擦肩而过,从王子进和绯绡的面前走去。
  甚至在她的衣角带起微风的时候,王子进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腐败气息。
  这次王子进终于相信绯绡说的话了,两人确实是在死人应走的路上徘徊,牙关吓得不停咯咯打战。
  
  这条路蜿蜒而漫长,几乎没有尽头。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断头鬼,独眼鬼,还有蹒跚的小孩子变成的鬼,每次那个草人都乐不可支的跑过去,但是却都一无所获。
  那些鬼不管能不能言语,都无一例外的摇头,还有一个断头鬼想了半天才想起出门忘了脑袋,又跑回家里去取。
  
  “真是糟糕,看来只好明天再来!”绯绡望着天上的明月,面现焦急,“眼看就要过午夜了,在此地徘徊极是凶险!”
  “啊?明天难道还要我贡献鲜血?”王子进大声抗议。
  “嘘,又来一个,这次是个大家伙!”绯绡白衣一闪,灵敏的拉着他趴到路边的草丛中。
  
  只见小路的尽头又传来簌簌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踏草而来。
  渐渐一副衣裾在黑暗中摇曳出现,接着是一张苍白而文弱的脸,眉目温良,居然是个书生的鬼魂。

有凤来仪(13)

王子进一进自己的房间,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也不知睡了多久,梦里有清亮的笛声在随风飘荡,似将他的灵魂带到了浩瀚辽阔的天际。
  
  他知道这是绯绡心情郁结,在以笛声抒发心意,因此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直到有家僮来叫他用餐,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腿脚趔趄的走了出去。
  只见院落中树影婆娑,一轮血红夕阳挂在遥远的山边,这一觉居然整整睡了一天。
  “我说绯绡,你不去吃饭吗?”王子进见绯绡的房里悄无声息,跑上去用力拍他的大门,“吃饭比天大,再棘手的事情也且放一放吧!”
  但是房间内只有悠扬的笛声传出,却不见丝毫回应。
  王子进知道他又在耍狐狸的酸脾气,只好摇了摇头,独自一个人去前厅用餐。
  
  哪知他刚刚走到前厅,就见桌子边坐着的竟是凤仪,而不是那个每天愁眉苦脸的刘先生。
  “小、小姐……”王子进张着大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吃饭?”
  “怎么?不行吗?”凤仪偏着头望着他笑,“我爹出去啦,终于不再有人管我!凭什么女孩家就要像作贼一样躲在房里吃饭!”
  说罢她夹起一只鸡腿,在王子进面前晃了两晃,“怎么?你那个爱吃鸡的朋友今天没过来?”
  “他有点事情要做,无心吃鸡!”
  “哦?”凤仪似乎也为绯绡平白放过了一只黄油鸡而惊诧,“真是巧了,我爹今日也有急事出去!”
  “什么急事?”王子进悠然的拿起一杯清茶,好奇的问道。
  “我娘的坟昨晚被人挖了!”
  “扑!!”王子进听到这里,嘴里的一口水立刻就喷了出来。
  “啊?你怎么这么惊讶?”凤仪见他狼狈不堪的用衣袖擦着嘴角的水,奇道,“难道这挖坟的事情你早就知道?”
  “怎么可能!”王子进义愤填膺的拍案而起,“真是太不像话了,只为了那点小钱,连死了的人都不放过。我王子进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盗墓贼!个个该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他边说边觉得冷汗涔涔,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骗人的水平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同时明白了绯绡为什么躲在房里不出来,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而他的这一番慷慨陈辞似乎令凤仪倾心不已,一顿饭吃下来,频频朝他微笑。
  直笑得王子进坐如针毡,浑身不自在。
  “王公子,我喜欢跟你一起说话谈天!”凤仪端着茶杯,朝他露出明媚笑容。
  “啊?小姐何出此言?”
  “因为你不害怕我笑!别人只要见我一笑,多半落荒而逃!”
  “这、这有什么?”王子进这才想到此节,不由有些头皮发麻,“小姐笑靥如花,美艳不可方物,原该多笑笑才是!”
  “对了,忘了跟王公子说一声!”凤仪说着起身离去,临走还朝他狡黠的笑了一下,“王公子会有血光之灾,时辰大概就在今晚!”
  “什么?你说清楚再走!”他吓得手一抖,几乎把茶杯扔掉地上。
  但是凤仪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一路大笑着走出了前厅。那笑声诡谲而凄厉,似乎一转眼间,刚刚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
  难道刘居正会发现自己挖坟?然后带一众家丁赏他一顿胖揍?
  还是自己会被女鬼报复?落得个断腿折手?
  他神情恍惚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隐约想起前几日凤仪似乎也对绯绡说过类似的话,可是绯绡不依旧安然无恙?搞不好是小女孩装神弄鬼,信口胡说!
  
  哪知他心绪稍平,穿过庭院,绕过回廊,走到休息的房间。刚刚伸手要推房门,那两扇木门居然就“咯吱”一声自己开了。
  此时并没有风,人影也没有半个!
  王子进登时心胆俱颤,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腿脚不受控制的哆嗦。
  
  “子进!你这是干吗呢?为什么不进屋?”就在他以为闹鬼,刚刚要张口呼救的时候,从门后探出一个少年俊俏的脸,黑发用一块白缎方巾束住,正眯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你可吓死我啦!为什么装神弄鬼?”王子进见是绯绡,恐惧立刻化为愤怒。
  “谁吓唬你啦!”绯绡懒洋洋的伸手扶门,“我有事特意过来等你,听到你的脚步声,好心为你开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永远都有最好的理由!”王子进懊恼的说,“我斗嘴也斗不过你,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
  
  “嘻嘻嘻!”绯绡听到这里,一双细长的眼睛笑成两道弯月,似有满腹的诡计呼之欲出,“子进,这事其实很简单,我要借你的血一用!”
  王子进望着他几乎和狐狸一模一样的狡黠面孔,心中登时一突!

有凤来仪(12)

那鸟儿飞得奇怪,两人脚步快,它便也快,而两人腿脚乏力,它也飞得慢慢吞吞。
  
  虽然王子进干了大半夜的体力活,又受到了不少惊吓,只是这晚的事情太过离奇,竟然令他爆发无穷潜力,直走到天色蒙蒙亮,还没有疲惫的感觉。
  “绯绡,这条路怎么似曾相识?”王子进边走边望着四周,那些被晨雾笼罩着的朦胧景物,分明在哪里见过。
  “这就是我们来的那条路啊!”绯绡转头朝他笑道,“子进,我们来猜一猜,这只鸟儿会飞到哪里去好不好?”
  “我怎么能知道?”王子进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只白鸟,“看它的去向,多半是要进城!我估计那凤仪的母亲并没有死,而是在城里找了个房子,日日观望着她!毕竟母女连心,如果一个母亲还活着,是万万抛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的!”
  “呵呵!”绯绡望着他激动的脸庞笑道,“子进,你真是比红烛还多情!”
  “不要再拿我打趣!!!”王子进怒吼一声,疲惫顿时全消。
  “要是我猜呢!这位夫人就躲在这座刘家的大宅里!”绯绡也不理他,扬着眉毛得意的说,“这家里出现的一干怪事,怕都是她装神弄鬼做出来的!今日此事定可水落石出!”
  “希望能如你所愿!”王子进摇头叹道,“我可再也不想做什么挖坟盗墓的勾当了!”
  而那只白鸟,果然和绯绡如心有灵犀般,越飞越远,飞过宽阔的街道,飞过一家又一家的房屋,接着一头扎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院里。
  王子进抬头一看,门楣熟悉,大门涂漆,正是那刘家的大宅。
  
  他心中不由释然,急忙惊喜的看向绯绡。只见绯绡面如白玉,五官玲珑,在金色的晨光中,朝他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眼见压在心中多日的阴霾终于即将散去,两人的脚步不由跟着轻快起来。
  绯绡自己动手,飞快的卸下了大门上的锁,推门而入,跟着那只白鸟往深深庭院中走去。
  “你猜她会躲在哪里?”
  “我不知道!”王子进边走边想,“会不会是在那个空置的房间里?你不是说在里面发现了女人用了一半的胭脂?”
  “我觉得未必,她一定是被刘居正藏在了什么隐蔽的地方,不敢让她面对世人!”
  王子进听到此处,心中一突。
  到底那位被说成是早逝的夫人,背负着什么样可怕的秘密?而不得不被迫居住在这深宅大院中,终年不见天日呢?
  
  可是还没等他想完,那鸟一振羽翼,飞快的窜上天空,接着就身姿轻灵的钻到了后院的一个院落里。
  王子进和绯绡见它消失的方向,心中都是一惊,两人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刘夫人,居然会藏在凤仪的房间里。
  “这、这怎么可能?”王子进结结巴巴道,“那天我见凤仪房中,内室狭小,根本不像能住进两个人的样子!”
  绯绡显然也很惊诧,俊俏的脸上又挂满迷茫。
  “难、难道那女子真的已经死了?而怨念不去,依旧徘徊在她女儿的左右?”
  “也不是不可能!”王子进想起那晚所见,心有余悸,“我就曾亲眼看到凤仪变成了另一张脸!”
  “不对,这里有事情,大大的不对!”绯绡伸手按着额角,拼命的摇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过去种种,“好像遗漏了一些线索!让我好好想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就见院子里的偏房中走出几个丫鬟仆妇,似是来伺候凤仪梳洗的。
  
  “有凤来仪,有凤来仪!”绯绡望着那些忙碌的人道,“这女孩真是个奇怪人物,从来没有事情,会令我如此头痛!”
  “应该说是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奇怪吧!”
  “‘凤仪’、‘凤仪’!子进,你不觉得这个名字里,似乎暗示着什么吗?”
  “我们还是快走吧!”王子进见绯绡徘徊不去,急忙拉着他便走,“一大早就在人家闺女的门口转来转去,成何体统!”
  “凤凰是天上的神鸟,据说飞落凡间,只会栖息于梧桐之上!”绯绡却依旧边走边说,剑眉紧锁,似乎在凝神冥思,“这是不是在暗指,曾有不属于凡间的人或物,在此停留过?”
  “你不要再想了!”王子进却没有他那么心思慎密,一放松下来只觉得疲惫不堪,“一定是那个母亲的怨灵作祟,你今夜找个时间把她超升了不就完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只有绯绡,望着庭院中层层叠叠的灌木,陷入了无尽的思绪中。
  金色的晨光流动在他白色的长袍上,漆黑的长发间,令他灿烂得不似真人,却又暗含着清清淡淡的迷茫。

有凤来仪(11)

王子进挥汗如雨,用尽全力撅着坟上的黄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全身湿透,几乎虚脱的时候,一锹下去,居然碰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发出了“当”的一声闷响。
  
  “绯、绯绡,我好像挖到棺材了……”他说完这句话,腿几乎都要吓软了。
  “喔?我来看看!”在一边懒洋洋的绯绡立刻来了精神,敏捷的跑了过了,“子进,真是人不可貌像!你再挖几下,就能把这具棺木全挖出来了!”
  “什、什么?还要挖?”
  “当然!”绯绡点头道,“难道你认为我透过这露出的一角,就能够看到里面是不是装了副尸骨吗?”
  王子进听到“尸骨”二字,哆哆嗦嗦的拿起手里的工具,慢吞吞的继续努力。
  可是黄土实在太松,在冰冷铁器的攻城略地之下,如败絮般轻薄无力,尘土飞扬中,一副上好的黑色棺木渐渐崭露在他的眼前。
  在月光的辉映下,像是凝聚的漆黑死亡,躺在冰冷的泥土中,默默注视着这繁华人世。
  
  “我、我不挖啦,实在太可怕了!”王子进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扔掉了手上的工具,连滚带爬的跑到一边。
  “有什么可怕的?”绯绡呲之以鼻,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根尖利的铁锨,几步走到那副棺木前。
  接着手上加力,坚利的铁钎准确的刺入了那副棺木的缝隙。
  “绯、绯绡,里面会不会有死人?”王子进在一边看的胆战心惊,只觉得头皮都隐隐发麻。
  “只需打开棺盖,就可水落石出!”绯绡脸色一沉,双手握住铁锨,使劲往下一压,只听棺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在如泼墨般的黑夜中,在影影绰绰的坟地里,听起来直令人毛骨悚然。
  王子进再也抵受不住心里的恐惧,闭着眼睛,捂着耳朵站在一边。
  只见绯绡白色的影子,似是投映在水中的弯月,在黑夜中摇摇晃晃,接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破裂了。
  
  “子进,快点来帮我一把!”就在王子进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肝胆俱裂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催命般的声音。
  “你、你一个人不行吗?”
  “棺盖上的木锨已经开了,你只需帮我把这该死的棺材掀开就行!”
  说起来倒是轻描淡写,但是对王子进来说,简直如赴刑场。他望着绯绡坚定的眼神,略显气愤的脸色,只好颤颤微微的走上去。
  万般不愿的弯下腰,把手伸到那被棺材撬开了几寸宽的缝隙里,随着绯绡的一声“起!”使劲往上一抬。
  顿时尘土的味道充斥着鼻翼,耳边不停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败的气息,酸涩而难闻。
  
  “里、里面有什么吗?”王子进闭紧双眼,和绯绡一起掀翻了那棺盖,声音嘶哑的问道。
  哪知半晌却得不到绯绡的回答,他只好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只见月色皎皎,绯绡正站在他的身边,面如冠玉,红唇微翘,正望着脚下的棺木,露出一丝无法捉摸的笑容。
  “果然如此!”
  “何出此言?”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子进这才顺着绯绡手指的方向往去,只见那巨大的棺木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口,空落落的张着,仿佛要将黑夜吞噬。
  然而本来应该是安置尸骨的棺材,里面却杂七杂八的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上好的,成匹的绫罗;有女子用的首饰;还有一些书卷草稿。
  
  “这、这是怎回事?”王子进惊诧道,“难道这家的夫人真的没有死吗?”
  “看起来就是这样!”绯绡从腰间掏出玉笛,挑起一件朱红色的衣服,那件秀美的华服顿时如败絮般化成了一丝一缕。
  “但、但是,那个老爷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说呢?”绯绡斜眼看着他,“如果换成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说出这种谎言?”
  “难、难道?”王子进舌头打结,脑海中已经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随之而生,“他夫人,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而这个秘密,必须只能用死亡才能掩埋?”
  
  “虽不中,亦不远矣!”绯绡说罢从棺木中挑出一卷书稿,盯着在飞扬的纸屑中道,“永远都不会哭的女孩;到处寻求帮助,却苦于说出真相的父亲;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现的母亲……”
  接着洁白的手掌一翻,从他的手心中跳出一簇青蓝色的狐火。
  “当我们没有办法去问人的时候,就只能问不会说话的它们了!”
  他长指一弹,那簇狐火“嗤”的一窜向地上残破的纸屑,燃起了点点火光。
  
  转眼火光烧尽,青烟杳杳之中,生出了一只白色的鸟儿,清鸣一声,振翅而飞,在苍茫的夜色中,燃起一颗闪烁的明星。
  “子进,我们跟着它走吧,看它要飞到哪里去!”
  王子进知道绯绡正施法从物品中寻找主人的踪迹,也见怪不怪,一撩袍裾就跟着跑了过去。
  
  黑夜中的长草,湿冷而绊脚。丝丝缕缕,纠缠不休,仿佛那隐藏在死亡面纱下的真相,虽然看似清晰,却又混沌一片!

有凤来仪(10)

“掘、掘墓?”王子进结结巴巴的道,“我们要去挖谁的墓?”
  “当然是那个据说死去多年的夫人的!”绯绡脚下不停,几步走到了柴房前,拉开了破旧的木门,从里面拿出铁锨锄头之类的工具。
  “这事万万不可啊!”眼见他不似开玩笑,王子进凄厉的叫道,“挖墓是对死去的人的大不敬,会遭报应的!”
  “谁报应?老天吗?”绯绡仰头望着璀璨星空,“今晚月朗星辉,没有一丝云影。子进,你大可放心,老天不会落雷劈你!”
  说罢不容置疑的把一根铁钎塞到了王子进的手中。
  “那、那个,我能不能不去?”
  “就指望你出力气呢,难道你让我亲自动手?”王子进还没等抗议,手上又多根撬棍。
  “呜呜呜,想我王子进半生饱读圣贤诗书,虽然不指望登上天子之堂,但是也不能去做盗墓挖坟的不齿之事啊……”
  “哎呀,你真是烦人!”绯绡听他哭叫,不耐烦道,“除了读出一身酸气,没见你有半分用处!”说完又往王子进的怀里塞了几样家什,连拖带拽的把他拉走了。
  
  王子进万般不愿,脚步趔趄,但是奈何绯绡看似瘦弱,实则有一股野兽般的蛮力,只能任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拎着自己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磕磕绊绊的走出院落,往野草疯长的荒郊野外走去。
  眼见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影越来越茂密,王子进也顾不上抗议了,小心翼翼的问,“绯绡,你知道那家夫人的墓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夜色中绯绡的衣服似洁白银练,摇曳出无尽光华,朝他一笑道,“就在你跟那个小姐探讨眼泪和蜡烛的时候,我跑到刘居正的房间里,从他惯用的物品上,读出了几缕思絮……”
  “你、你又偷听我和别人说话!”王子进还没等他说完,就气急败坏的道,“总是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是君子行径!”
  “嘻嘻嘻!”绯绡却也不生气,俊脸微扬,眯着眼睛笑道,“子进,不是我愿意偷听啊,实在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不小心吵醒了我!
  王子进见惯他如此,也不愿跟他拌嘴,气鼓鼓的抱着沉重的工具,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
  “其实这世上最多情的不是蜡烛!”走着走着,前面引路的绯绡突然莫名其妙的迸出这么一句话。
  “啥?”
  “要令红烛流泪,尚须灼灼火焰!而令王子进伤怀,只需美人颦眉!”
  “绯绡!!!”
  凄凉的夜色中,疯长的荒草里,突然传出王子进气急败坏的一声怒吼,惊起了几只蛰伏的夏虫,和晚归的鸟儿。
  
  不过说来也怪,被绯绡这么一打岔,他突然不害怕了,气呼呼一路走到荒山野岭之中,只见点点萤火闪烁在一片宽广的空地上,还隐隐约约有或高或低的黑影纵横交错的排列。
  “这、这是什么地方?”王子进背上开始不自觉的冒凉风。
  “这是你们每个人类都要来的地方啊!”绯绡不以为然,伸手指点江山道,“不就是墓地吗?不要跟我说你不认识!”
  “呜呜呜,我知道是墓地!”他哀鸣道,“可是我不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来这里!”
  “废话少说,要想确定一个人的生死,除了挖坟没有别的办法!”绯绡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里却带着毫不留情的坚毅。
  王子进只好胆战心惊的跟在他身后,眼看他轻车熟路的踏过长及膝盖的荒草,绕过一个个或荒凉或静穆的坟头,走到了一个低矮的土堆前。
  
  “就是这个了!”绯绡一撩衣摆,蹲在墓碑前,长指一一拂过上面铁勾银划的字迹,“那个刘居正的妻子好像姓张!这个‘张氏’应该就是指她!”
  说罢在黑暗中转过脸,美目看向王子进道,“子进,接下来就看你了的!”
  “什么?”王子进张着大嘴,抱着沉重的工具,“什么叫看我的?看我的什么?”
  “挖墓啊!”绯绡长身而立,身影翩然的指着那个野草疯长的土堆,“你不是要为佳人排忧解难吗?不亲自动手怎么行?”
  “那你呢?”王子进欲哭无泪,“难不成要我一个人挖?”
  “当然!”绯绡懒洋洋的找了一块大石坐下,双手抱怀,显是不打算动手了,“又没有美丽的女孩子拉着我的手,把我引为知己!也没有人跟我探讨令人流泪的人生,凭什么要我动手?”
  
  “我知道了!我挖就是啦!求求你闭嘴吧!”王子进凄厉的叫道,卷起袖子,抡起锄头就气势汹汹的开挖。
  那松软的黄土,似堆在这里没有多少时日,每一锹下去,都能深入寸许。
  渐渐的,上面的荒草被挖掉了,野花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土,像是新娘的头纱,又像是层层叠叠的帷幔,被一点点的拨开。
  褪去遮掩,露出里面隐藏的秘密!

有凤来仪(9)

“子进!”绯绡见他吓呆了,脸上依旧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不要害怕,这件事很好解决,那个据说已经死去的夫人是关键,只要把她找出来,事情自可水落石出!”
  “你、你在说什么?”王子进更加惊诧,“把她找出来?我没听错吧?一个死人,你要去哪里找她?”
  “谁说她死了呢?”绯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见到尸首了吗?又见到这家有什么祭祀的东西了吗?只是一个男人,口口声声的说她死了而已!”
  王子进咽了咽口水,颤声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下!”绯绡脸色突然转好,寒气一扫而空,轻松愉悦的像只狐狸一样,蜷着身体窝在松软的被子里,“先好好睡一觉,晚上还有事情要做!”
  “喂!你先说明白再睡啊!晚上我们要去做什么?”
  他这话说出口,却久久得不到回答,急忙凑头看去。只见绯绡已经双目紧闭,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还无的微笑,眼睫微颤,呼吸匀称,似乎已经睡着多时了。
  
  “这叫我怎么睡得着?”王子进懊恼的挠了挠头发,也跑到自己的房间要去休息。
  哪知他刚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一个黄裳的少女,正趴在他房间的窗户前,在偷看什么。
  正是昨晚那个像鬼怪一样怕人的凤仪。
  王子进见状急忙缩回脑袋,刚刚要关上房门,凤仪就已经发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灿烂的笑道,“王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那、那个!小姐,小生略感疲惫,要休息一下,有事一会儿再说!”说罢就努力关上房门。
  “这里不是你的房间啊!”凤仪拽着他的袖子道,“要休息也要回你自己的房间吧?”
  王子进被她说得欲哭无泪,只好磨磨蹭蹭的从绯绡的房里出来,万般不愿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凤仪抓住机会,还没等他伸手关门,灵巧的身体一闪,已经跟到了屋子里,接着四下看了看,鬼鬼祟祟的一把关上大门。
  “小姐,你这是要干吗?”看这阵仗,王子进已经知道必无好事。
  “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凤仪难得一连严肃,端坐在他对面,“是关于我娘亲的事情!”
  王子进的心“突”的一跳,“你等等,我把我那个朋友叫起来!”
  “不、不!”凤仪听了连连摆手,“你那个朋友,虽然长得俊俏,可是似乎不沾人间烟火。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不想跟他说心事!”
  这几句话真是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自从与绯绡认识以来。终于有一位佳人不再以貌取人,发现他的好处了。
  于是他不由挺了挺脊背,朗声道,“小姐请说吧,小生自会洗耳恭听!”
  至于昨晚那可怕的经历,似乎已经随着眼前少女的一颦一笑烟消云散,转眼被他忘到了脑后。
  
  “王公子,其实是这样的……”凤仪扁了扁嘴,欲说还休,似乎心有犹疑,“我娘的事情,想必我爹也跟你们说了!”
  “是!”王子进点了点头,“据说令堂是病死的!”
  “可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
  “哦?是什么样的事情?”
  凤仪环顾了一下四周,神秘兮兮的道,“每到月圆的那几天,我都会梦到我娘!”
  王子进想起昨晚所见,不由害怕得咽了几下口水。
  “她会坐在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谈天,我所有不愿对别人说的心事,都通通对她倾诉!”凤仪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因此我总是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死,依旧陪伴在我的身边!”
  这次王子进连冷汗都被吓了出来,面上却要强挂着笑,“那又有什么奇怪?这不是一桩好事?”
  “但是她每次都会提及到爹纳妾的事情,说爹收了一房名叫元儿的小妾,每次说到这个,她都气愤不已!”
  “啊?难道你爹有没有纳妾,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所以才奇怪之至!”凤仪面色凄然,“还有,王公子!你知道什么是眼泪吗?我总是听人说到这个词,但是这个家里,却从来每人肯回答我!”
  王子进望着阳光下她晶莹剔透的脸颊,澄净无暇的目光,突然心中有些难过。
  拉着她的手道,“凤仪,眼泪是生命的点缀,每一个人的生命里,总有让他们落泪的往事,往回想一想,不免流泪!”
  凤仪似懂非懂,望着王子进的脸庞,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原来这世上最多情的是蜡烛!它不是天天饮泣!”
  王子进听到她的话,登时大笑,一腔恐惧,点点哀愁,顿时都一扫而空。
  
  两人又说说笑笑的闲话了会儿家常,凤仪才告辞而去。
  然而绯绡的房里却寂静无声,直至日轮西斜,红霞满天,依旧不见他出来。
  王子进不知等了多久,实在捱不住,终于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简直要令他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正迷迷糊糊间,突然觉得有人在轻轻拽他的胳膊。
  “子进,子进,起床了!”那声音清亮而好听,似是绯绡。
  “嗯?这是什么时候了?”王子进揉了揉惺忪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室内昏暗,只有绯绡的白衣,似冰冷跳跃的火焰,点燃沉沉夜色。
  “正是月上中天的午夜!”绯绡手上不闲,几下把他拽起来,“快陪我去做件事情!”
  “什么事?偏偏要现在去做?”
  “当然是好事!”绯绡一贯行色轻佻,狡黠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嘴里的好事,多半名不副实!”
  两人就一边拌嘴,一边拉开房门走到后院。
  
  长草沾着夜露,几下就打湿了王子进的袍裾,他迷迷糊糊的提着灯笼,跟着绯绡往一个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我说绯绡!那好像是个放工具的柴房吧?你半夜要去那里干吗?”
  “我们只是去取两件顺手的家什,等会儿要用!”
  “啊?难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体力活吗?”王子进惊道,“是不是该叫两个家僮同去啊?”
  “嘻嘻嘻!”绯绡在清冷的夜色中,回眸朝他一笑,“子进,我们等会儿要去掘墓,你说这是不是体力活呢?”
  
  王子进呆呆的拿着灯笼,望着长草飞扬中,绯绡白色的衣襟,黑色的长发,流动的眼波,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完了!完了!果然误交损友,贻害终生!
  他终于由谎话连篇,偷鸡摸狗,进而达到挖坟盗墓的化境了!

有凤来仪(8)

“啊啊啊啊——”这一吓非同小可,王子进突然爆出无限潜力,一把推开眼前的凤仪,拔脚就跑出了房门。
  接着又跌跌撞撞的穿过了院落,跑到弯弯曲曲的回廊上。
  湿冷的夜色里,树影婆娑,此起彼伏,似乎随时都会有鬼怪从那些深深浅浅的暗影中跳出来。
  他手舞足蹈,边叫边跑,刚刚跑了一半,就突然觉得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子进,子进,你不要这么紧张!”王子进刚刚想张口再叫,却见黑暗中一副雪白的袍裾白得刺眼,而绯绡那张俊俏的脸孔,就在他的面前。
  “绯绡,可吓死我啦!”他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恨不得生出七八个舌头,绘声绘色的描绘,“那个叫凤仪的女孩,真是太可怕啦!她一眨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眼色狠毒无比,像活鬼一样吓人!”
  “子进,我都看到了!”绯绡放低声音,似在安慰他,“那个女孩子被什么厉害的东西纠缠,月圆之夜,阴气极盛,她才会变成那副模样的!”
  “你都看到啦?”王子进的心立刻似浸在冰水里,“你从何时开始跟踪我?”
  “嘻嘻嘻……”绯绡得意的笑了起来,“见你拿着蜡烛出去,我就偷偷跟在你的后面啦!从你摸到人家的大门外,到被吓得落荒而逃!”
  “你、你!”王子进被气得哆哆嗦嗦,指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道,“那你怎么不加以援手?哪怕是跳出来阻止我也可以啊!”
  “我本非人类,自然带着一股妖气,如果我亲自出马,怎么能看到今晚的好戏?所以只有借你的眼睛,才能看到那女孩变化的模样!”
  王子进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气是消了,却平添了一丝被利用的懊恼,垂头丧气的沿着回廊走回房间。
  只是被这么一吓,他是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时而还能看到凤仪那张如鬼似魅的脸孔,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第二天,倒是绯绡神清气爽的起来叫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疲态。
  而王子进望着绯绡如美玉般明媚生辉的脸庞,也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在心中发出两句人妖殊途之类的感慨,就跟在家僮的身后去前厅吃饭了。
  到得前厅,王子进哆哆嗦嗦的打量了一下,见饭桌前没有凤仪的影子,这才安心的坐下。
  
  只见那家的主人刘先生也是面色憔悴,神情萎靡,似乎比王子进好不到哪里去。
  “公子……”刘居正吃罢饭菜,压低声音对绯绡道,“昨晚可曾听到小女的笑声?”
  “隐约听到了!但是不能肯定声音的出处!”
  “昨晚有所不同,比以往更加可怕!”刘居正哆哆嗦嗦的道,“她笑着笑着,突然又夹杂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我一夜都没敢睡觉!这是不是小女又有什么变化啊?”
  王子进听到这里,一口白饭“扑”的一声就喷了出来。
  这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因为那声鬼哭狼嚎的尖叫正是他发出来的!
  
  “嘻嘻嘻!”绯绡望着王子进红到发紫的脸色,笑嘻嘻的道,“估计是晚上有野猫打架,被先生误听了而已!”
  “确实如此!”虽然被指派为野猫,王子进也急忙信誓旦旦的跟着圆谎,“我刚刚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墙头上趴着一只黑色野猫!那声音多半是它发出的!”
  如果被这个刘居正知道他半夜跑到人家女儿的闺房,一定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刘居正被他二人这么一说,显然也开始对自己昨晚的听到的声音有所怀疑,似乎在拼命的回忆。
  
  “刘先生,小生有个不情之请!”绯绡一抱拳,难得的面色凝重,“请问先生的内人,是如何仙去的?”
  刘居正脸色一变,似乎极其不愿提及此事。
  过了半晌,方叹气道,“病死的!那时我刚刚开始做小本生意,没有钱给内人医治,她就活活的病死了!”
  王子进望着他眼中的闪烁泪光,心中不由一酸。
  看来他不愿提及死去的爱妻,是因为心有愧疚,难于启齿。
  “那能不能带我们到夫人的房间看一看呢?或许是夫人的灵魂对人世有所留恋,不愿超升也不一定呢!”
  
  “她、她的灵魂,一定不会在这个房间徘徊的!”刘居正结结巴巴的道,声音凄婉悲伤,“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恨我入骨,此生都不想再多看我一眼,怎么会流连不去?”
  王子进和绯绡听到这里,不由面面相觑。
  不过中午时分,还是有家奴带着他们去了那位已经死去的夫人的房间。
  房间片尘不染,布置得素雅整洁,只是已经人去屋空,平添了一丝阴冷之气。
  
  绯绡一进门,就左看看,右摸摸。从雕花的床梁,摸到高大的衣橱。又看了看那位夫人曾用过的胭脂水粉,一直逗留到夕阳西下,才心满意足的带着王子进离开。
  “如何?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王子进半点苗头没有看出来,一进屋就好奇的问他。
  “当然!”绯绡斜倚在床上,得意的一挑眉毛,“那个刘居正果然在撒谎!”
  “啊?你是如何得知的啊?”王子进更加一头雾水,“我看那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奇突之处啊,隐含贵气,和这家的排场很一致吗!”
  绯绡托着脑袋,伸出纤长的手指,挑了颗葡萄塞到嘴里,“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啊!他口口声声的说自己还穷困潦倒的时候,妻子就病死了!所以我刚才问他的时候,还以为这大宅里不会有他妻子的房间!”
  “或许是他念及故人,又特意布置出来的?”
  “那死去的女人,怎么会用梳妆台上的胭脂?”
  王子进顿时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件事机关重重,暗潮汹涌。

Friday, 25 July 2008

有凤来仪(7)

因为刘家的事情实在怪异,主人刘居正又口口声声以重金酬谢,绯绡才终于答应帮他化解心结。
  于是当晚,这家的主人盛情的设宴款待,绯绡也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烧鸡,似乎将白日里的不快转瞬忘到脑后,只有王子进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哎呀,绯绡,你怎么能这样轻松愉快呢?”酒足饭饱之后,王子进吓得不敢睡觉,跑到绯绡的房间去闲话家常,“那个主人的故事真是可怕,这个家里一定有鬼魂作祟!”
  “子进,你不要那么紧张吗!”绯绡依旧是云淡风清的模样,一身白衣,在烛光的辉映下赫赫生辉,“我一踏进这家的大门,就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恶灵徘徊,倒是有股亲切熟悉的味道,让人好不自在!”
  “啊?”王子进长大嘴巴,“这么说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皆是他们大惊小怪?”
  “非也!非也!”绯绡红唇微翘,摇头晃脑的纠正他,“要知道我并非人类,如果这家里的氛围能让我如沐春风,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王子进此时更加觉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索性闭紧嘴巴,不发表意见。
  “而且那位刘先生,分明有所隐瞒!”
  “哪里有隐瞒?我怎么觉得他情真意切,句句出自肺腑?”
  “呵呵!”绯绡眼睛一眯,“他要是遇到了别人还好,遇到我这种撒谎的祖宗,自是大大不妙!每次提到他的内人,皆是一笔带过,就连死因都没有说过,而且他女儿像他妻子,为什么会把他吓成那样?稍微痴情点的人,大概都会想到宿命轮回,而觉得忧思无限吧?”
  “你说得不错!”王子进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所以我们静观其变,不可偏信一面之辞,先稳住心神再说!”
  说罢绯绡就吹熄蜡烛,和衣而睡。
  
  而王子进原本就心惊胆战,听了绯绡这番话,更觉得此事诡谲无比,根本没有胆量回房睡觉,只得倚在桌子上,强撑着眼皮,只等天明。
  哪知刚刚到午夜,他就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梦中深沉漆黑,似有乖戾的笑声,此起彼伏的不停回响。
  那笑声似鬼怪的尖叫,格外的刺耳难听,声声自耳膜深入骨髓,直冷到人的心里。
  王子进被梦中那可怕的笑声纠缠,再也忍耐不住,眼睛一睁,就一身冷汗的醒了过来。
  
  只见窗外圆月如盘,赫赫生辉,正是个满月之夜。而深沉的黑暗之中,正有一阵又一阵的笑声,自后院传来。
  原来那声音并非噩梦,而是现实中真实存在。
  王子进揉了揉惺忪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终于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手持烛台,推门走了出去。
  而他身后的松软床上,厚厚的帷帐之中,正有一双狡黠的眼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流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
  
  夜露沾身,凄凄冷冷。只是淡淡夜幕,便令周遭的景色平添了一丝阴沉,和白日里比起来,似是换了天上人间。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花木扶疏,树影摇曳,摇晃的烛光中,映照出一个书生单薄的身影。
  他哆哆嗦嗦,左顾右盼,似乎在害怕什么,但是却依旧循着那断断续续的笑声前进,往后院摸去。
  那声音似蛊惑住他的灵魂,牵引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的接近危险的漩涡。
  
  不知饶了多少个弯,王子进终于走过了一扇小门,来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之前。
  看那清雅的布置,似乎是少女的闺房所在。可是非常奇怪,这个原本该被严密把守的地方,居然连半个家丁的人影也看不到。
  只有似有还无的声音,不停的从房间里传来。
  只是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他想到这里,用手拢住蜡烛,鼓足勇气往那雕花的大门前走去。
  
  有点点滴滴的光,自门缝中流淌而出。王子进凑近门缝看去,只见一个黄裳的少女,身姿窈窕,正背对着大门坐在房中。
  笑声突然嘎然而止,少女发出了悠长的轻叹,“长夜漫漫,是哪位客人?深夜前来拜访呢?”
  王子进见行迹这么快就被拆穿,不由大窘,只好清咳了一声,朗声道,“小生王子进,叨扰小姐了!”
  说罢刚刚要走,却听屋子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王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啊?这万万不可……”既便他再是花痴,也知道深夜进入少女的闺房,是大大的不敬。
  
  可是还没等他出言拒绝,那扇大门居然被人拉开了。一个黄裳的少女,站在门前,但是却依旧背对着他。
  “王公子请!”少女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身姿轻盈,依稀是这家叫做凤仪的那个小姐。
  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公子请坐!”凤仪示意他坐在桌前,自己依旧侧着脸,背对着烛光,坐在了王子进的身边。
  王子进惶恐不安的坐下,注意力立刻便被桌子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雕花的镜台,做工繁复,镜面雪亮,一看就是上乘佳品。
  美轮美奂,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光泽,美到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下,看看此物是否为凡间所有。
  “王公子,这镜台,很漂亮吧?”凤仪在一边轻轻的问道。
  “很美,很美,最难得的是端庄优雅,毫无扭捏做势之态!”
  “这是我的陪嫁呢!”凤仪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所以我始终舍不得扔掉它,把它留给了我的女儿!”
  王子进听了一愣,笑道,“小姐,不要说笑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来的女儿呢?”
  
  少女听到这里,在灯下转过脸来。
  王子进一看到她的脸,顿时吓得七魂都飞走了六魄!那不是一张恐怖的脸,甚至十分美丽,但是却分明是不属于凤仪的脸。
  而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的面孔。
  
  阴气森森,带着怨毒表情。

有凤来仪(6)

于是在王子进还没有闹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突然从那少女的身后涌出无数的仆人,前呼后拥的围着他们往前走去。
  
  “绯绡!绯绡!这是怎么啦?”他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被人流挟持着随波逐流,甚至看不清前进的道路,只见人头晃动,“是不是你去招惹了人家的女儿?人家来找你算帐啦?”
  “闭嘴!你以为我是你吗,到处寻芳问柳?我要招惹也是去招惹卖烧鸡的铺子,这世上的庸脂俗粉,怎么能入得了我的眼?”遥远的地方,传来绯绡声嘶力竭的抗议。
  虽然两个人的品味都不怎么样,但是此刻也顾不上彼此讥笑了。
  
  喧闹的时光总是一晃即逝,还没等王子进明白缘由,就已经被众星捧月般带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人,正在大门里焚香念经,大厅内烟气杳杳,几乎要飘到几里之外。
  王子进虽然一向迟钝,但是看到眼前的阵仗,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了。这家多半是为奇异的事情所苦,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当街上演了一出闹剧。
  “爹!”那黄裳少女一看到中年人,立刻连蹦带跳跑到他的跟前,指了指绯绡道,“看,我找来的贵人,是不是很漂亮?”
  “你、你这个孩子……”那人被他的女儿气得胡子直翘,“爹让你去找贵人,又不是让你去招亲!你光选漂亮的有什么用?难道不知道皮相好看的人最不可靠?”
  这话一出口,王子进斜眼望去,果见绯绡脸上的皮肉跟着又抽动了几下,显是又在强压怒气。
  “女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如果这位公子色艺双绝,也稍有本事,岂不是更好?”
  “你懂什么叫色艺双绝吗!!!女孩家不要随便乱说话!!!”她爹这次终于忍无可忍,厉声训斥她。
  
  “喂……”深谙‘色艺双绝’为何意的王子进,偷偷的用手肘捅了一下绯绡道,“恭喜你,没有暴敛天物,浪费了自然资源,这次终于晋升到了花魁的水准!”
  “子进!”绯绡转头朝他一笑,“你是不是很久没有遇到倒霉的事情,觉得人生乏味啦?用不用我助你丰富一下无聊时光?”
  王子进听了,立刻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识像的后退了几步!
  而此时那家主人教训完女儿,也恭谨的走过来,邀两人入室说话。
  绯绡方才被他指派为草包,虽然很是不快,但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绣花枕头,居然沉着脸十分配合的走到了内室入坐。
  
  “在下姓刘,名居正!经商为业!”那个中年人带二人走到一个狭小房间,遣退家奴,神秘兮兮的道,“抱歉打扰了二位,但是实在是无奈而为之!有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困扰了我家很多年,却一直无法解决!”
  “小生姓胡,名绯绡!”绯绡眼睛一瞥,指着王子进道,“这是我的朋友,叫王子进,此次我们是游学路过宝地,被府上的家奴请了过来!”
  那中年人听到绯绡的姓氏,居然一愣,接着不好意思道,“呵呵呵,请人的方法有点粗鲁,还请二位多包涵,其实是一位半仙关照我这么做的!”
  绯绡眼珠一转,阴气森森的问道,“那位半仙?可是喜穿青绿色衣裳?”
  “是是是!”刘居正忙不迭的道,“公子真乃神人也!居然能料到这点,那人的衣服确实十分好看,绿得和春天抽芽的嫩柳一般,让人看着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王子进听到这里,想起方才那奇异的绿色水流,心里也有个七七八八,拉了拉绯绡的衣袖道,“他说的,可是青绫?他来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骗人钱财,但是事情过于困难无法解决,就想法推到了我的身上!”
  王子进望着绯绡脸色,突然有些害怕,手心都渗出涔涔冷汗。
  连青绫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刘居正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起先是小女怪异的能力!每当她笑的时候,必有祸事发生,而且自从她出生以来,只知傻笑,从来未见她哭过!”
  “哦?”绯绡似乎来了兴致,剑眉一挑道,“听起来似乎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纠缠,很是棘手啊!”
  “公子真是明慧啊!那位半仙也是这么说!”刘居正再次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怪事还不止这一桩!”
  “啊?还有?”王子进听了不由失声叫道,“这一桩已经足够难办!”
  “当、当然!另一件事是,小女每逢月园的几日,晚上都似变了个人一般,时常会说些奇怪的话,像极了在下的内人!”
  “哦?”绯绡奇道,“女儿像母亲,不是最正常不过?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久了,又有血肉之亲,难免有几分相似!”
  “那、那个……”刘居正哆哆嗦嗦的回答,“其实内人已经仙去了,早在十几年前,小女还不满周岁的时候!母女俩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沟通,更不要说了解她母亲的一颦一笑了!”
  
  这话一出口,让王子进不由觉得耳后冒凉风,似有人蹲在他身后呵气一般。
  他凭空打了个冷战,求援般的望向绯绡,却见绯绡俊美的脸孔也挂满霜雪,如白玉雕制,冰冷而沉静,毫无任何表情!

有凤来仪(5)

“小姐,开开门啊,老爷叫你不要笑了!”一个老妇人正站在一扇门外,使劲的拍打着房门。
  “凤仪,爹过两天就又要出去做生意了,你这样笑下去,让爹怎么安心启程呢?”
  旁边的正是那个中年人,被家奴仆妇们包围,欲哭无泪。
  
  而昏暗的房间里,正有一个少女,端坐在镜台前,伸出双手,抚摸着自己如玉般的脸颊,露出开心的笑容。
  “呵呵呵,我看到娘亲了,看到娘亲了!”
  房外的人听到这句话,突然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喘口大气。
  “凤、风仪……”那个锦衣的中年人鼓起勇气,颤颤微微的道,“你娘亲已经死去多年,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谁说的?”少女边笑边姣嗔道,“娘亲不就在这里?就在这面镜子里?”
  只见月光流动,皎似秋水,古朴的铜镜中,映照出一张芙蓉花般秀美的脸庞,只是这张脸上,正挂着如鬼似魅般的邪恶微笑。
  除此之外,又哪里有半个人影!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王子进才头晕脑胀的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端坐在桌子上做用功苦读状。
  哪知他刚刚坐了没有一时半刻,房门就被老实不客气的推开,推门的是一个白衣的俊美少年,脸上挂满了调笑,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说子进,你昨晚喝到半夜,现在又是在读哪门子的书呢?”
  王子进脸色顿时通红,结结巴巴的答道,“古、古人云:三日不读书,则面目可憎!我身为读书人,怎么可一日不摸书?”
  “是、是、是!你一日摸一次书,再抱半日酒瓶!”绯绡笑得更加灿烂,“这样的读书人,大概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个了!”
  说罢把门一带,身影翩跹,“子进那你用功苦读吧,我一个去酒楼吃鸡喝酒了!”
  “等等!”王子进听到这里,立刻换上一副冠冕堂皇的面孔,“古人还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我随你去喝酒吃鸡!如果没有我,你一定只会一根筋的点那劳什子的烧鸡!”
  绯绡听到这里,几乎绝倒,目瞪口呆的看着王子进一脸严肃,换上外衣就走了出去。
  甚至脚步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门外阳光明媚,夏风拂面,正是一年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王子进跟绯绡结伴而出,心有灵犀的直奔城中那座最高大,最华丽的酒楼而去。
  哪知两人七拐八拐,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看到一帮人脸色苍白的跑了过来。
  其间有做生意的小贩,还有裹着小脚的女人,更有抱着孩子的仆妇,跑得一片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还有人边跑边喊,“那个刘家的瘟神出来啦!”、“快点避祸吧!那个女孩跟谁笑,谁就要倒大霉啦!”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子进瞪着眼睛看着面前汹涌而过的人潮,“难道这里的人都喜欢在街上跑吗?”
  绯绡大概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跟着他抻着脖子看热闹。
  可是两个人的热闹还没有看够,就见人潮褪却之后,宽阔的路上出现了一个身着黄裳的少女。
  她脸色阴沉,手里捧着一碗净水,似乎甚为不开心,边走还边抱怨,“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大仙?出了这种馊主意?让本小姐像个傻子一样,捧着水游街?”
  “小姐,老爷这也是为了你好,说只有这样才能遇到你的贵人!”
  “哪门子的贵人啊!”少女气急败坏,嘴里跟着难听起来,“街上的人见了我就跑,我连想把水泼到人家身上,省点力气都不行!”
  
  王子进和绯绡见到这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这不正是昨日在酒楼里巧遇的少女?
  “子进,我们快避一避吧,这女孩邪门得很!”绯绡脸色一沉,一把拉着王子进闪到人群之中,“昨天那个酒楼走水,大概就是因她而起,还是和这种人少有瓜葛为妙!”
  王子进很少见绯绡这样怕事,知道这次是遇到了让他头痛的人物,急忙拔脚要跑。
  哪知还没等他闪身,怪事就发生了。
  
  只见那少女手中捧着的一碗碧水,在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唰”的一声就窜了出来。
  如灵蛇出洞,蛟龙出穴,青绿色的水流越过他的头顶,带着纷飞的水花,直直往他身后飞去。
  王子进看的目瞪口呆,一声怪叫尚自嗓子里酝酿,就听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的怒吼。
  “这、这是谁搞的鬼把戏?弄脏了我的衣服!!!”
  
  他急忙回头看去,只见绯绡一身白衣已经变得狼狈不堪,大半个衣襟都沾染上了一种类似荡漾春波的青绿。
  “这、这水也忒古怪……”
  王子进还没等说完,就见眼前黄影一闪,一个少女走过他的面前,直奔着绯绡去了,便走还边说,“贵人啊!这一个早上,走得我可累死了,总算是找到你了!”
  再走了两步,就瞪着眼睛,偏着头打量着一脸怒气的绯绡。
  “这么说,公子似曾相识啊!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嗯……”绯绡阴沉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小姐,昨日不是在酒楼里刚刚见过!”
  “啊,我们真是有缘!”少女似乎不在乎什么礼节家教,发出一声愉悦的欢呼。
  而王子进,居然百年难得一见的,发现绯绡俊脸上的肉随之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要发做,却又拼命的压抑住了!

有凤来仪(4)

而就在那家酒馆被烧得狼狈不堪,烟火冲天;掌柜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感天动地的时候。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重的闷雷,接着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的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由落地生尘到势如瓢泼,转瞬间就熄灭了滚滚的烟火。
  这场雨来得是如此的及时,又是如此的诡异,导致肥胖的掌柜带着一干因为救火被熏得灰头土脸的伙计,除了张着大嘴,目瞪口呆的站在大雨里之外,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而王子进此时也是无比的惊诧,他趴在窗沿上,眼看着大火越少越旺,正心急如焚,抓耳挠腮的时候,天空中就下起大雨来了。
  “太好了!”王子进眼见远方的火势小了下去,兴高采烈的伸出手臂,大呼小叫的嚷道,“这场雨真是来得太及时了,那家的伙计虽然可恶,但是也不至于遭到如此报应!你说是不是啊?绯绡?”
  他这一句话问出去,久久得不到回应,急忙收回被淋湿的手臂,向身后看去。
  只见方才还在卧榻之上,眯着眼睛看热闹的绯绡,此时正斜斜的托着腮,百无聊赖的坐在八仙桌旁,玉手微倾,正在用酒杯中的美酒浇灌桌上摆设的青松盆景。
  那酒水倾斜而下,溅出飞花碎玉,小小的青瓷酒杯似乎装了无尽的酒水,倒了半天也不见干涸。
  
  “你这是在干吗!!!”王子进见到这一幕闹剧,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你看不到吗?我在浇花!”绯绡白了他一眼,手下却是半点没停。
  “用烈酒浇花,不死才怪!”他说罢两步窜上去,一把就夺走了绯绡手中的酒杯,在灯下仔细一看,杯中空空如也,哪里有半滴酒水?
  “生命自有生,就会有死,以小换大,也算是死得其所!”绯绡却也不生气,眼中带笑,看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的去吃方才啃了一半的鸡腿去了。
  与此同时,只听窗外的雨声稀稀沥沥,雨势渐小,最后更是云涌月出,连半滴雨都没有了。
  王子进一手拿着那奇怪的酒杯,一边望着窗外的碧空万里,惊诧得几乎要合不拢嘴,半晌才挤出了几句话。
  “绯、绯绡,刚刚那场雨,是不是你唤过来的?”
  “哪里哪里!我只是吃鸡之余,用一壶美酒浇了浇花而已!”
  王子进见他不认帐,也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了酒杯,与他对饮起来。
  “绯绡,你真是个好人!”
  “哦?被周遭的人指派为好人,大半前途堪忧!”绯绡也不领情,跟他碰了一下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而且我糟蹋了这生动盆景,怎么看也不该归入好人之列!”
  “呵呵……”王子进挠了挠头,爆出一阵憨厚傻笑,“总之,不管你做了什么,在我王子进的心中,都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你这个呆子!可怎么办啊!”绯绡听到这里,剑眉微颦,似乎甚为不耐烦,但是仔细看去,一双美目中,分明蕴含着淡淡的得意之色。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话家常,把酒言欢,长长的凄凉的清夜,似乎也变得温暖热烈起来。
  
  不过万家灯火之中,一样的大雨之下,不是每个人都像王子进和绯绡那般其乐融融的。
  在一个深宅大院里,正有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人,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人三叩九拜,面色虔诚,隐含忧虑。
  借着摇曳的烛光,清晰可见,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人,正带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脸,在黑夜中看来说不出的恐怖。
  “小民刘居正,静候仙人指示!”
  “刘居正!你可知错了?”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人,突然发出了类似孩子的瓮声瓮气的声音。
  “小民知错了,知错了!”中年人几乎五体投地,声音中带着惶恐不安。
  “你家里有恶灵作祟,徘徊不去,所以你的女儿才终日只知笑,不知哭,必须要驱逐恶灵,才能换得一家平安!”
  “可是要如何才能驱逐恶灵啊?”
  那双鬼脸下的眼睛转了一转,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似有狡黠主意随之而生,他的手一扬,端起身边的一碗净水道,“明日让令千金捧着这碗水到闹市之上,如果谁打翻了水碗,自是助你的贵人,可送走你家的恶灵!”
  “这、这……”中年人听到这里,不停的用汗巾拂面,“可是小女尚未出阁,这样做未免有些不成体统!”
  “难道你想让她逢灾必笑,笑上一辈子,才算是很成体统吗?”
  “仙人说的是,仙人说的是!”叫做刘居正的中年人,听到这样的话,立刻俯首称臣。再无异义。
  
  可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后院又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此时雨势已经渐小,挟着淡淡冷风,令人听着不由毛骨悚然。
  “去叫小姐闭嘴!不要让她再笑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呼喝起来。
  接着带着一干家僮和侍女,风风火火的顶着细雨,匆匆往后院赶去。
  
  而被留在前厅的鬼面人,则幸灾乐祸的负手站了起来。他这一动,衣服上立刻像是流动的三江春水,泛出碧绿的青色。
  “哼哼……”他望着天空的圆月,发出了开心的笑声,“你既能呼风唤雨,自然也能轻易化解这点小事吧!”
  说罢拿走了桌上的几锭闪亮银子,几步走出了前厅,那个鬼脸的面具,被他不耐烦的抛在了地上。
  
  隐没在深沉夜色中的,是一个青衣少年,风姿飘逸的背影。

有凤来仪(3)

“还能怎样,事已至此,当然是走为上策!”王子进说罢拉着绯绡拔脚要走。
  哪知刚刚迈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的笑声嘎然而止,接着一个优美动听的声音飘了过来,“那位公子,请留步!”
  
  “呃?是在说我吗?”那好听的声音中似生出一只曼妙的手,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就拽住了王子进前进的脚步。
  “呵呵呵……”黄裳少女朝王子进眨了眨眼睛,偏着头道,“不是你!是在说你身边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俊俏公子!”
  这句话话音刚落,王子进和绯绡的脸色出奇的整齐划一,同时都是一沉。
  俩人站在原地,彼此对视一下,目光中都是饱含怨毒。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万万不该带这只该死的狐狸来,要死不死的生了那么好的一副皮相,风头都被他抢尽啦,哪里还有我发挥的余地?王子进在这厢暗骂。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万万不该任这个呆子上楼,早知道刚才就算打晕也要把他架走,现在要死不死的把我也卷了进来,真是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绯绡在那厢腹诽!
  
  平静的空气之下,短短的时间之内,两人已经互相把对方诅咒了个遍,甚至寻宗问祖,追溯到了三皇五帝!
  就在这时,那个少女已经把筷子一放,几步就走到了绯绡的面前,笑嘻嘻的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啊!”
  而与此同时,那个刚才还磕头如捣蒜的肥胖掌柜,已经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仿佛如释重负般擦了擦额角的汗,用幸灾乐祸的眼神望向这边。
  “小姐!还是请你自重吧,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随便打听陌生男子的名讳?”绯绡听到这里,剑眉一簇,似乎极为不耐烦。
  “我、我叫王子进!”王子进见状一挺身,一把把绯绡推到了身后。
  “哦,我知道你叫王子进了!”少女打量了他一下,脸色阴沉,语气冰冷。
  王子进见讨了个大大的没趣,只好又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只见那少女一见到绯绡,脸上迅速的换上了亲切的笑容,“公子有所不知,其实小女打听你的名讳,实在是另有深意!”
  “哦?有何深意?”绯绡眼光一瞥,很是好奇。
  “呵呵呵……”那女孩又发出一阵娇憨的笑声,“怕是公子近日要有血光之灾,所以才特意想要提醒公子一下!”
  “血光之灾?”绯绡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骄傲笑容,“多谢小姐提醒,小生会拭目以待!”
  “那就好了!你可要小心身边的事物哦!”少女说道这里,天真烂漫的朝他笑了一下,接着一蹦一跳的穿过大堂,走下楼梯,“……尤其是,跟狐狸有关的东西!”
  
  她这话一出口,王子进和绯绡同时都是一愣,不免相互对视了一下。
  “喂,绯绡!”王子进嬉皮笑脸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不小心,被人家看到狐狸尾巴啦?”
  “一个人类的少女,应该不会看到我的真身!”绯绡望着那少女离去的身影,似乎略有所思,“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嗯?哪里奇怪?”
  “没什么,只是那女孩的身后,似乎跟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绯绡说完摆了摆手,示意王子进不要介意。
  两人见多了类似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待那少女走远,便也说说笑笑的一并往楼下走去。
  哪知刚刚要走出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呐喊,“二位公子,请留步!请留步!”
  却是那个刚才扑地磕头的胖掌柜追了上来。
  只见他身上肥肉随着动作一颠一颠,大汗淋漓的跑过来,一把就抓住绯绡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道,“这位公子,可真是多谢你啦!”
  绯绡不由惊诧万分,瞪圆了眼睛,难道他是跑来谢自己把那个满嘴谎话的小厮吓晕?
  “饭钱公子你就留着吧!多谢你替本店挡灾!公子长得玉树临风,俊美不凡,果然是神人也,如果今日没有公子,小店一定会前途堪忧,多亏了公子你,老夫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他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的话,往绯绡的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转身就走。
  
  “这、这好像比刚才的饭钱还要多啊!”王子进探头过来,大呼小叫的道,“不会方才那几个人说的是真的吧?那个少女果然有问题,不然商人都是重利如命,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给你这么多钱?”
  “有钱还不好?”绯绡得意的捋了捋长发,把银子收入怀中,“我们这就去找个有锦缎被褥,松软床铺的客栈吧!如果有熏香纱帐,更是再好不过!”
  “喂!”王子进见他笑嘻嘻的走远,急忙提着袍角追了上去,“你真的不怕有血光之灾吗?”
  “血光之灾?”绯绡回头朝他得意的笑道,“只要老天爷不落雷霹我,谁又能伤我毫发?”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暗自摇头叹息。狐狸果然就是狐狸,完全不似人类,懂得啥叫未雨绸缪,更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但是当晚,就在王子进和绯绡在一家华丽的客栈里把酒言欢的时候,南边却突然火光冲天,点燃了黑色夜空,似乎是什么地方走水了!
  “我说绯绡……”王子进推开窗户看热闹,“那个地方怎么依稀似曾相识啊?”
  “当然啦!”绯绡歪在床上,目光如丝,端着酒碗望向窗外,“不就是白天吃鸡的那家酒馆吗!”
  “啊啊啊——”王子进听罢不由高声叫道,“看来那少女果然邪门!可是那掌柜的不是说你能替他挡灾吗?”
  “嘻嘻嘻!”绯绡听到这里,伸手拂面,似乎甚为得意,“所谓挡灾者,向来要找个大富大贵,富重命厚之人,也该他倒霉,居然找只千年妖精来挡灾,能挡住才叫奇怪,只能让火烧得更旺几分罢了!”
  
  王子进望着他一边吃鸡,一边自恋臭美的模样,不由目瞪口呆。他长了这么大,从未见过有人被指派为标准的扫把星,还能如此洋洋自得的!
  果然江山万里,无奇不有也!

有凤来仪(2)

“咯咯咯,真是太有趣了!”两人刚刚走下楼梯,就听楼上的大堂中,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风雏初鸣,说不出的婉转动听,挟着夏日微醺的风,似乎能一丝一缕的渗入灵魂深处。
  
  王子进听到这阵笑声,原本踏向楼板的脚立刻就收了回来,接着身子一转,迅速的往楼上跑去。
  绯绡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知道他花痴顽疾发做,手臂一长,一把就拉住了他。
  “子进,你要去哪里?”
  “绯绡,不要拦我,我要去看看,笑得如此动听的佳人,到底是何面貌?”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认为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能抛头露面的到小酒馆吃酒?多半是些流莺野花的,还是避而远之为妙!”
  王子进听到这里,回头瞪着绯绡,几乎气红了眼眶。
  “绯绡,你刚刚还不是说过,众鸡平等,不论老嫩?我和你的心思是一样的,当初沉星是个歌妓,我都没有嫌弃过她,要不是我们有缘无份,现在早就结为夫妻了!”
  绯绡的俊脸在这一番话之后瞬间扭曲,伸手捂着耳朵,朝他不耐烦的道,“你去吧,子进!反正算你厉害,无论什么女鬼,僵尸,还是什么千年妖精,只要有三分姿色,你都敢娶进门来!我再也不管你了还不成?”
  
  王子进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心花怒放,仿佛得了特赦,朝他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再也不会干涉我去寻芳问美!”
  说罢脚步如飞,腾腾腾的几步就上了楼,追随着那婉转动听的笑声而去!
  只余下绯绡一个人,长身而立,站在楼梯的拐角里,咬牙切齿的“唰”的一声展开折扇。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冒出愤怒的凶光。
  哼!不管你?一百条命也不够你丢的!专门往厉鬼僵尸的身边凑,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他这边还没有腹诽完,就听到楼上传来王子进一贯见到美人时才会有的,彬彬有礼的自荐声,“小生王子进,江淮人士。今日一见小姐,不由惊为天人,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看来倒真是个美人,能让那个呆子俯首称臣!绯绡不以为然,眼珠一转,摇着扇子几步走上楼去。
  
  不过他刚刚踏上楼板,打量了一下大堂里的状况,就不由呆住了。
  饶是他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景象。
  只见刚刚还热闹非常的大堂中,居然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方才还在吃酒行令的客人,都像是见到了鬼魅一样,脸色发青的盯着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黄衣少女。
  那少女不过十几岁年纪,正是如花年华,一头黑发如云似墨,随意的挽了个小髻,松松的垂在脑后,几缕长发慵懒的流淌而下,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飘荡。
  只见她似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拿着筷子指着前方,笑得花枝乱颤。
  而被绯绡的小伎俩吓坏的小厮,此时也爬了起来,腿脚发颤的死死看着这个黄裳的少女。
  
  “姑奶奶啊!求求你,不要再笑了……”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老头,身体胖得圆滚滚,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在那个少女的脚下,磕头如捣蒜。
  而王子进却完全没有发现周围状况异常,正恭恭谨谨的在一边作揖行礼,似乎生怕给佳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哎呀,绯绡,你可来啦!”王子进倒是开心,见绯绡过来,急忙一把拉住他,“看,这是个美女吧?而且敢在白天出来,一定不是女鬼吧?我王子进这次终于枯木逢春啦!”
  “哼,逢不逢春,还要看看才知道!”绯绡报以他一贯的呲之以鼻。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子进心中不由一沉,顺着绯绡的目光往前看去。
  
  只见那个肥胖的掌柜似乎真的在恐惧什么,完全不似假装,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老泪纵横。
  而黄裳的少女也是笑得无比开心畅快,一双精亮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双颊绯红,人面桃花。
  可是这样的两个人,单看还没有什么,凑到一起,就会让人觉得无比的诡异。
  王子进再迟钝,此时也发现不对劲了,不由脊背发寒,往后倒退了两步。
  
  这一退,正好撞到几个围观的看客身上,听到了几句市井中惯见的流言。
  “天啊!这刘家的女儿又笑了!一定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是啊,上次这个女孩笑,就恰逢山洪爆发,淹死了百十个人!不知这次又是谁倒霉?”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头皮发麻,蹑手蹑脚的溜到绯绡的身边,扯了扯他白色的衣角,颤声道,“绯绡,好像这次我遇到的,又不是什么良缘啊?”
  绯绡听到这里,摆出一贯的高高再上,超凡脱俗的姿态,回应他以一记了然的眼神,“你说呢?”

有凤来仪(1)

“夫君,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在寒冷的冬日里,破败的草棚中,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妇,一边咬断手中的棉线,一边喃喃的说道。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满含着淡淡的幸福。
  “梦里有什么?”回答她的是一个正在等下埋首磨刀的男人,昏暗的烛火中,可见他眉目俊秀,带着浓浓的书卷味道。
  少妇听到这里,朝她的丈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梦到了最吉祥的鸟儿,有五只之多,不停的绕着我飞,它们的叫声很好听,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悦耳的声音!”
  “最吉祥的鸟儿?是凤凰吗?”男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心的坐在妻子身边,拉起她的手道,“那我们的孩子,就起名叫‘风仪’吧,不论是男娃还是女娃!”
  少妇听到这里,羞涩的低下了头,在摇曳的烛光中,隐约可见她小腹微隆,显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阿湖……”她的丈夫怜惜的把她揽在怀里,“你为了我放弃安逸的生活,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叫做阿湖的少妇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是也为了我,放弃了大好前途吗?明明可以走仕途的你,现在失去了家里的支持,只能弃笔从商,做小本生意!”
  “阿湖,你不要再说了,为了和你在一起,这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少妇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闪出冰冷的目光,“母亲总是说,男人皆不可信!夫君,你要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
  男人听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的娇妻面前,发下了毒誓!
  
  可惜草棚过于破旧,随时都有风雪顺着缝隙卷入,瞬间就淹没了他冲口而出的誓言。
  在乱花飞雪中,只能看到他坚毅的嘴唇一动一动,精亮的眼睛里目光闪烁。
  而他的妻子,虽然身着布衣,却像是女神一样凛然而不可亵渎,正端坐在她的丈夫面前,柔情百转,却又隐藏着暗潮汹涌。
  
  一个风雪之夜,一对贫贱夫妻,如此渺小而微薄,如纷乱的细雪,瞬间就淹没于这苍茫的尘世,却埋下了一段传奇的伏笔!
  
  十七年后,在一个城市喧闹的菜馆中,正有一个打杂的小厮面带窘色的站在一桌客人面前。
  “这只鸡真的是新鲜的吗?”一个穿着一身白衣,似乎不染片尘的年轻公子,正斜着眼睛,用筷子挑起一块鸡肉,轻描淡写的问道。
  “客官,这怎么可能不是新鲜的呢?”小厮脸上挂着笑,努力的撒谎,“您进门的时候它还在到处乱跑呢!”
  “是吗?”那个俊美的公子眉毛一挑,“那为什么我会闻到腐败的味道?”
  “绯绡,绯绡,不要生事啦!”和他一起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拼命要阻止他的同伴,“大不了我们换一家去吃!”
  “子进,你倒是说得好听,我们刚刚从那个鬼山沟里爬出来,好不容易弄到了银子,我才下了一顿馆子,就遇到了这种用寿终正寝老死的鸡来充数的黑店。这就像你花了大价钱去听曲,结果却发现弹曲子的不是什么貌若天仙的歌妓,而是个满脸麻子的村妇,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语塞,半晌点了点头道,“咽不下,咽不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还用袖子擦了擦汗,似乎那个满脸麻子的村妇的设想令他心有余悸。
  
  “客官,这可是你不对啦!”那小厮显然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巧舌如簧,“鸡都已经做出来了,你又怎么证明它不是新杀的?而且口口声声说我们这里是黑店,小心我们去官府告你!”
  “呵呵!”绯绡看了他一眼,从怀着掏出一锭银子,手一扬,“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子进,我们走!大不了换一家去吃,不要和他们纠缠不休!”
  王子进听到这里,满怀惋惜的看了看桌子上丰富的菜肴,跟着绯绡走下木制的楼梯。
  一边走一边满头雾水。
  
  如果按照绯绡以往的脾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怎么如此好说话?
  “哇哇哇——,鬼啊!!!”可是还没等他想完,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小厮凄惨的叫声。
  他急忙回头一看,只见那只已经皮肉酥烂,躺在汤盆里的鸡,居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扑着翅膀从盆里跳了出来。
  不光是那个小厮,周围的食客都被吓了一跳,张着大嘴,瞪着眼睛,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而那只汁水淋漓的鸡,居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自如的扑了扑翅膀,接着伸出一只爪子,沾着汤水,在桌面上缓缓写道:
  我不是新鲜的!我是老死的!
  
  这次那个小厮连叫都叫不出了,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板上。
  而那只炖鸡见完成了任务,也似失去支撑,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肢残骨折,变成一副失去皮肉的骨架,委顿在了桌子上。
  
  王子进见到这出充满孩子气的闹剧,立刻心知肚明,无奈的拉了拉身边若无其事看热闹的绯绡。
  “绯绡,你下次,能不能换个高明点的花样来玩?”每当这时,他都觉得自己是陪着一个孩子在游山玩水。
  “这次很高明啦!”绯绡朝他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鸡腿,“看,我一点都没有浪费那只鸡,把好吃的部分都偷走了才做的!”
  “你、你方才不是还嫌那只鸡肉老,还不肯吃的吗?”王子进见状,立刻气得结结巴巴,可惜了那一大桌的菜啊,他连一片菜叶都没有尝到。
  
  “呵呵呵,谁说我是嫌鸡肉老呢?众鸡平等,无论生死!”绯绡轻笑一声,一转身,白衣飞扬,翩然走下楼梯,“只是人类的谎言,让我没有胃口而已!”

Sunday, 20 July 2008

井(16)

次日,绯绡找了几个村民来帮助打捞井中的尸骨。
  
  而王子进居然一反常态,自告奋勇的要亲自下井。于是那些村民就用绳子系牢他的腰,把他慢慢的自井口垂下。
  井水冰冷而凄凉,一下就没上他的胸口,令人呼吸困难。
  他借着阳光朦胧的光辉,在井中来回的摸索,居然一无所获,甚至潜到井底,也是空空如也,只有丝丝缕缕的草絮,滑不留手的青苔,又哪里有什么尸骨?
  就在他万分着急,渐渐觉得体力不支的时候,就见绯绡伸着头在井口朝他喊道,“子进,那样找不行,你要仔细的回想,想想她的笑,想想她的好!”
  王子进听到这里,又红了眼眶,浑身湿透的站在冷水之中。
  想到那个旖旎的梦境,同样是在这口井中,那时莲生笑靥如花,拉着自己的手,轻易的就驱走了盘亘在他心头的恐惧。
  但是物是人非,不过一夕之间,佳人芳魂已逝,却只余下自己,孤零零的站在这一片凄凉之中。
  
  “莲生,莲生……”王子进一边回想,一边不自觉的念道,“就在这口井中,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荷花,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食言了……”
  他刚刚说完,突然就觉得手中一冷,似乎水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牵住了他的手掌。
  隐约是一个女子的指骨,已经没有了皮肉,却小心翼翼的握着他的手,似乎生怕惊扰到他。
  “莲生……”王子进又伸出一只手,弯腰从井水伸出架出一具骸骨,轻轻的把它抱在怀里,嚎号大哭,“我可找到你了,可找到你了!”
  骸骨上皮肉皆已腐烂,但是却不似一般的尸体,白骨上完全没有任何腐败恐怖的气息。
  它靠在王子进的身上,似乎解脱一般轻松而愉快,一身水蓝色的衣裳,随着深深的井水,缓缓的荡漾开来。
  
  开出一朵美丽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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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王子进和绯绡又上路了,只是这次,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那个村子里被困了二十年的村民。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沿着山路往官道走去,他们待绯绡如坐上宾,一路上不停的有人送他各式的鸡吃,更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滑竿抬着他下山。
  “哎呀,子进,你真是煞风景!”绯绡却毫不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躺在滑竿上啃鸡腿,“好好的走路,你扬什么骨灰?让我如何吃鸡啊!”
  王子进却完全没有他那么消遥,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把怀中的灰烬细细撒到点点花丛中,碧绿青草间,生怕不小心漏了一处美景。
  
  “莲生,莲生!”王子进一边撒,一边眼望天空,默默念道,“我王子进不才,虽然不能信守诺言,带你去看荷花,却要你年年月月,与这秀美风光同在,要你春荣、夏华、秋实、冬雪,所有磊落红尘,无一错过!”
  “哎呀,子进,你扬骨灰也就罢了,还要掉什么书包?”滑竿上的绯绡,懒洋洋的朝他摆摆手,似乎不堪忍受他的酸腐之气。
  
  “对了!绯绡!”王子进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绯绡俊俏的脸庞,如雪的白衣,“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口井,你的心中,又藏着什么秘密呢?”
  绯绡听了一愣,眯了眯眼睛道,“子进,你先说你自己的!所有的秘密,都需交换而来!”
  “我?”王子进听了似乎甚为为难,伸手挠了挠脑袋,“大概是每一个美女,每一次回眸,每一个似嗔还怨的眼神吧!”
  说罢,他急切的对绯绡道,“该你啦,快点说!”
  “呵呵呵……”绯绡凤眼微眯,像只狐狸一样,懒洋洋的趴在滑竿上,“你要是心怀天下春色的话,那我就是陶然山水欲忘机!”
  “什么?什么叫陶然山水欲忘机?那怎么算是秘密?”
  “当然算!”绯绡说着伸出一只又白又长的手指,指着连绵远山,不尽斜阳,“难道你没有听过,陶然山水欲忘机,有道是,不如归去!”
  
  王子进听到这里,一边望着山下美景,旖旎风光,一边看了看绯绡白衣如雪,潇洒不羁,突然觉得心中无尽满足!
  迈开大步沿着尘土喧嚣的小路,开心的往前走去。
  似将那十丈红尘,夙事恩怨,都要通通抛到了这僻静的山谷之中。
  
  有道是,不如归去!
  
  井 (完)

Monday, 16 June 2008

井(15)

“莲生,求求你放手吧!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王子进见她出来,急忙撩着袍角跑到她的面前,“人死并不能复生,如果你总是心心念念的拘泥于往事,又到何时方能超脱?”
  
  那老妪见到莲生,顿时连头也不磕了,吓得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颤声道,“不、不可能,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你、你怎么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呵呵!”莲生听了轻笑一声,“我当然不会老,你见过有哪个死人会老呢?”
  “求求你,干娘求求你,放了你干爹吧!”那老妪哭得更为凄惨,声声撕人心肺,“我们确实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也是无奈而为之啊!”
  “什么无奈而为之?不就是贪图我亲生父亲留给我们姐弟的家产!只要我们死了,那些钱自然会落入你们的荷包!”莲生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落,“你以为、你以为我想继续这样吗?弟弟已经变成了可怕的妖怪,我又怎么能撇下它,一个人去超升呢?”
  
  哪知她这话刚刚出口,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绯绡突然一扬眉,诧异道,“弟弟,哪里来的弟弟?”
  “它就在这井水之下,就在这深深的水脉之中!”莲生几步跑到那深井前面,沿着井口往里看,“从他死了那天,我就听到他每日在我的耳边哭泣。现在它日日夜夜的受苦,我怎么能抛下它一走了之?”
  “莲生……”绯绡望着这个早早就没有了生命的可怜少女,神色冷峻,一字一句的道,“你的弟弟,在他淹死的时候,灵魂就已经得到了解脱!留在井下的,不过是你自己的怨气而已!”
  “不、不可能!”莲生拼命的摇头,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样残忍的话,“它还会跟我说话,永远跟我在一起,它甚至为了我,把这整个村子都活活困住!”
  
  “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绯绡说着,手掌一翻,就从掌心中跳跃出一簇青蓝色的狐火,接着纤指一弹,那簇火焰就如有生命一般,一下就飞到了那连绵不尽的长发上。
  头发触到了火焰,突然就剧烈的燃烧起来,空气中瞬间充满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而与此同时,那烧焦的头发中,竟然传来一个女子无助的哭泣声,那哭声随着火焰悲悲戚戚,随着青烟散入了无边的夜色。
  而直到火焰完全熄灭,头发燃尽成灰,那哀怨的哭声才终于停止。
  
  “你听到了吗?”绯绡见再没有长发从井口流泄而出,红唇微翘,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这可怕的妖怪真的是你弟弟化成,为什么当它们消失,会传出女子的哭声?”
  莲生听到这里,似乎双膝无力,缓缓的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我怎么会这么傻?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苦苦的在井里守了二十年?”
  “莲生……”王子进急忙要扶她起来,“不要想了,当我们惩罚了别人的同时,往往也会害了自己!现在害你的人既然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又何必拘泥于往事,断送了自己的将来呢?”
  莲生听到这里,纤手捂脸,开始更加悲痛的哭了起来。
  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上她的脑海。当父亲去世之后,是她的叔叔婶婶收留了他们姐弟,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们。
  那时的光阴都晕染着幸福的颜色,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到处都曾留下他们几个孩子欢快的笑声。
  但是为什么?因为心中的贪婪和自私,他们都渐渐变成了狰狞的恶鬼。
  或许自己早就死了,早就变成了鬼,从看到弟弟被推落水中溺死,从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满含怨气,万劫不复!
  
  “王公子……”莲生想到这里,抹干脸上的泪珠,对王子进道,“我想通了,弟弟那么小,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恨,他既然已经走了,我在这凄凉的井中,也没有任何留恋!”
  “嗯,我知道……”王子进紧紧握着她的手,哽咽着点点头,知道她去意已绝。
  “莲生只希望,王公子能把我的尸骨从那井中捞出来,让我与这青山同在,看四季更迭,花开花落!”
  “好的,我答应你!”王子进听到这里,狠狠的点了点头。
  “那到时候你要轻一点哦,我很怕痛的!”莲生说完,撒娇一般倒在王子进的怀中,“王公子,你再吟那首诗给我听吧,我想最后再听一次!”
  
  王子进想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也会怕痛,也会撒娇,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会如此不公,不但让她失去了生命,更让她在这深深的冷水中,承受了二十年的煎熬。
  不由心中郁结,紧紧的拉着莲生冰冷的手,哽咽着开始吟道:“风摇枯竹不成声……,雨打衰荷不胜情!何处漏舟堪载酒?何处琵琶不忍听……”
  
  他念着念着,突然觉得手中一空,肩膀一轻,似乎有谁家的少女,已经悄悄遁入微风,一去不复还!
  清冷的月光之下,默默的山风之中,只余王子进悲怆的声音,随风飘落天际,在寂静的山谷中轻轻回响。
  
  “争奈风雨连秋夏……,唯有江天万里明……”

井(14)

“人心真是经不得考验!”绯绡俊脸上现出难得的冷峻,似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亏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没有想到,你还是执意要杀我们灭口!”
  
  “不错!”那老人声嘶力竭的喊道,“原本你们是不用死的,可是谁让你们知道了那么多,连那口井的秘密都知道,我又怎么能留你们在世上!”
  他说着用尽全力想把凶器从绯绡的手上抽回来,哪想无论他怎么使劲,那斧子就像嵌进了岩石中,居然纹丝不动。
  开始有细细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皱纹丛生的额头,他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体不胜衣的单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绯绡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像是耍弄老鼠的猫,俏脸上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接着突然一松手,那个老人就连连后退几步,一个趔趄就坐在了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边说边往后退,渐渐后背靠到那口井的井沿,“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是被鬼魂附了身?”
  “她是谁?”绯绡听到这里,剑眉一颦,好奇的问道,“是那个叫做莲生的少女吗?”
  “不错,不错,就是莲生!”那老人突然神色悲怆,“她是我的养女,是我那从商的哥哥的女儿,那个孩子活该没命。如果她还活着,整个村子的人都不会幸福快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子进听到这里,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记忆中的莲生,明明是个明媚的少女,怎么会如他口中所说的那么可怕。
  “那、那个孩子,自从她的弟弟淹死在山那边的河里之后,就突然疯言疯语起来……”老人说到这里,突然掩面痛哭,“说什么弟弟没有死,变成了水中的神,还说弟弟是被这里的村民杀死的,总有一天那个男孩会回来找我们报仇。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就把她扔到了这口井里……”
  王子进看着这个掩面痛哭的老人,心中不免难过。
  归根结底,终究是人的心魔,造就了这世间的鬼怪。
  
  “老人家……”王子进望着悲恸的老人,心生恻隐,想出言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那老人却是哭得更加凄惨,“但、但是……,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绯绡见状立刻踏前一步,似乎对他的话十分感兴趣。
  “后来、后来我和老伴来这井里寻找那孩子的尸骨……”老人脸色惨白,仿佛想起了十分恐怖的事情,“但是井里却一无所有!那具尸骨,居然就从那深深的井水中,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说到这里,似有一股清冷的山风拂过,令王子进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寒噤。
  “那孩子变成了鬼!我知道的,所以她惩罚我们,让我们膝下的子女悉数暴死,让整个村子里的人,再也走不出这口活棺材!”
  
  “不会的,莲生不是那样的女孩!”王子进想到梦中少女的温言浅笑,细细的眉眼,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个老人的话。
  “怎么不会?你莫要被她骗了,她这个孩子,最擅长的,就是编些谎话骗人……”然而他话音未落,突然双手抓着脖颈,脸色酱紫,似乎无法呼吸。
  王子进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老人的脖子上竟然缠着一缕黑色的长发。
  犹自沾着湿湿的井水,蠕动着从那半开的井口中蜿蜒而出。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恶心?”王子进看着那可怕的头发,只觉得头皮发麻,吓得连连后退。
  “子进,快点让开!”身边的绯绡见了,一把就把他推到一边,接着手一挥,一道红光闪过,那缕头发应声落地,碎成一截一截。
  
  那老人脖子一松,急忙喘了口气,手脚并用的就要逃命。
  哪想却从井中涌出更多的头发,像是流泄的水,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都直直的往他的方向去了。
  带着井水的潮意,和死亡的冰冷,一缕缕的缠住了他的身体。
  有的缠住了脚踝,有的缠住了手腕,那老人开始还在挣扎呼救,渐渐连脸孔都被头发淹没,最后整个人都被铺天盖地的头发包围。
  
  王子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事情,顿时吓得呆若木鸡,连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影一把推开他,趔趔趄趄的跑到了那口井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阿莲啊,饶了你干爹吧,他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你怎么能忍心看他这样……”
  那人佝偻着腰,脸上老泪纵横,甚是可怜,却是曾为二人引路熬粥的老妪。
  王子进见她哭得凄惨,一个劲的对着井台磕头,悄悄拉了拉绯绡的胳膊,“这可怎么办,你倒是想点办法?”
  哪想绯绡却毫不在意,眼光一斜,嘴角带笑道,“正主已经出来了,哪里轮到我出手?”
  王子进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急忙的顺着绯绡的目光看去。
  
  只见深井之后,木棉之下,正站着一个蓝衫的少女。
  犹似记忆中一般,笑靥如花,眉目如画,愣愣的望着眼前上演的闹剧。
  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满含着冰冷的目光。

井(13)

“哇哇哇——”他被吓得不轻,顿时哇哇大叫着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却见月光中有一个如鬼似魅,牢牢的握着锋利的板斧,白发披散的人,正盯盯的望着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子进见状急忙后退两步,如论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物。
  “不、不要拿开那个石板!”那个老人朝他大声威吓,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也睁到了极至,看起来分外的吓人,“石板下有很恐怖的东西,你怎么能懂!”
  王子进听着他沙哑的嗓音,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终于想起,这就是前日还与他们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的方姓老人!
  
  不过短短的一天,就变得状如恶鬼,面目全非。
  他想到此节,不由凭空打了个寒战,几步就溜到了绯绡的身后,小声道,“绯绡,怎么办?这里的人怎么都如此奇怪?简直是千变万化,难以捉摸!”
  绯绡却毫无惧色,秋水般清澈的双眸,直直的望着那个可怕的老人,似乎努力在他身上探询真相。
  一身白衣赛雪欺霜,被凄凉的山风吹得斜斜飞舞,更加衬托得他卓而不群,灵气逼人。
  “你们,给我滚开!”那老人见绯绡甚是托大,拿起斧子,怒气冲冲的指着他们叫道,“离我们家远点,再也不要想靠近这口井!”
  嗓门洪量而霸道,令躲在绯绡身后的王子进都被震得抖了几抖。
  绯绡却不以为然,一双狭长的眼睛中,依旧满蕴着春风般的笑意,满不在乎的捋了捋漆黑的长发,轻轻巧巧的问道,“井里面,有什么吗?竟让老丈你如此的紧张?”
  
  这一句话问得那老头语塞,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有什么,只是据说前朝有人把一个害人的妖怪封到了井里,我这才好心阻止你们!”
  绯绡听到这里,嘴角边荡漾出一丝笑意,纤指一扬,依旧心不在焉的玩弄着头发,“这世上的人,可真是奇怪得很,为什么大凡有害人之心的人,却都偏要口口声声的标榜自己是出于好心?”
  老人立刻面色一沉,眼中精光四射,盯盯的望着绯绡道,“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绯绡依旧是一副云淡风清,眉眼含笑的模样,“只是这井里,怕埋葬的不是什么妖孽,而是一具少女的尸体吧!”
  这几句话轻轻飘飘,似是无心而出,轻得仿佛随时都能融入清冷夜风,消失无踪。
  那老人却像是听到了地府的魔音,浑身一震,接着脸色惨白,几乎全无人色,过了一会儿,脸上竟然现出一副平和安详的表情。
  
  王子进躲在绯绡身后,看得一惊一诧,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的脸孔能像这老人般瞬息万变。
  “唉……”老头似乎满腹哀伤,仰头长叹,“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请随我入室小坐,老夫自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你们一一讲解!”
  看他模样,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理智和沉稳。
  王子进看了看那个狰狞的老人,又回头看了看露出一半的漆黑深井,只觉得心情忐忑不安,所谓前有狼,后有虎,大概就是指自己现在的处境。
  
  “子进,我们走吧,且听听他要怎么说!”绯绡似乎预见到了什么,朝王子进使了个眼色,“看他能玩什么花招!”
  王子进虽然百般不愿,但是听绯绡这么说,只好的抬着虚软的腿脚就往那老人的身边走去。
  夜风吹得老人的白发四散飘扬,衬着皱纹密布的发红脸膛,几乎没有半分人的模样。
  他鼓足勇气,哆哆嗦嗦的往前走了两步,却见老头也抬腿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哇——”王子进生怕他再发难,大喊了一声,“你、你不要过来!”
  老人见状立刻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公子莫怕,老朽只是要过去把井口的石板盖上!”
  王子进讨了个没趣,只好低着脑袋,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去。
  任那老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他都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
  
  脚下的长草绊着他的袍裾,像是有生命一般,似在步步挽留。
  “这些草真是讨厌,怎么竟绊着人的脚?”眼见自己的长袍又被杂乱的野草挂住,王子进只好躬身去弄自己的袍角。
  哪知这不弯腰还不要紧,一低头,却见清冷的月光投射在地上,映出一个恐怖的黑影。
  那个影子头发四散,短衣随风飞舞,拿着一把板斧,正要往他的头上砍去。
  他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回过头去。
  只见身后一个老人,睁着血红的双眼,扭曲着嘴角,朝他露出一抹狠毒的微笑。
  
  接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鬼魅般的老人就手起刀落,使尽全身的力气,向他的头上砍去。
  王子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眼前一花,身后瞬间窜出一道白影,一只白色的手稳稳的越过王子进的头顶,一下就抓住了那把沉重的斧子。

井(12)

他见了绯绡明月下俊秀的脸,唇边自信的微笑,不由顿时心安。
  
  缓缓的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哀嚎道,“真是太可怕了,绯绡!你永远无法明白,我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梦!”
  绯绡听到他怨声载道,缓缓的点了点头,“我当然明白,子进,你们吹笛唱歌,入井探险,我都在这里看到了!”
  “什么?”王子进不由大窘,“你可真是不地道,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位佳人说说体己话儿,却都被你在一边听了去!”
  “呵呵呵!”绯绡听到这里,又开始调笑他,“子进,你确定那是一位佳人?如果把所有接近你的僵尸怨鬼都算上,你的桃花运还真是大盛!”
  “那又怎样?这世事无常,今朝美人,明夕白骨!只要是美丽的,无分死活,我都乐于欣赏,总好过一辈子对着一个面目平庸的女子强!”
  或许他这话太过惊世骇俗,一向伶牙俐齿的绯绡,居然也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子进的花痴境界,显然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历史高度!
  
  但是嘴上虽然这样说,王子进还是觉得心中惋惜,如果自己好奇心不那么强,非要去追根探底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一辈子都会记得那火红的枫树,枫树下蓝衫的少女,忘不了她清亮的草笛,感动于自己豪放而歌的那一瞬。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似乎只是一转眼,那清秀的佳人就变成了狰狞的女鬼!
  
  他想到这里,不由摇头叹息。
  “子进,你叹什么气啊?是不是在感慨美人虽然如玉,可惜却已如谢了的花,零落成泥,只余清香绕枝啊?”绯绡一边拉着他的手赶路,一边不忘调笑。
  “唉……”王子进听他这么一说,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难过,“绯绡,知我者莫若你也!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是这样不长寿呢?”
  他说着抬头仰望天边明月,摇头晃脑的吟道,“我将此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绯绡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把这首诗理解成这样,但是见惯他花痴的模样,也只有低头浅笑,生怕这个呆子又酸性大发,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来。
  哪知他的耳根还没有落得片刻的清净,就听王子进又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的使劲叫嚷。
  
  “哇哇哇,你这只该死的狐狸,要带我去哪里?”却是王子进感慨完美人如花,刹那芳华,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何方!
  绯绡或许是狐狸变成,生平最恨的,就是有人用“这只”、“那尾”的话称呼他,而与之对应的,最爱的自是被人夸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但是今日他听到这样的话,居然不怒反笑,眼角带风的看着王子进道,“子进,你怎么不感谢我?我这就要去带你见你的佳人呢!”
  “哇哇哇——”王子进在他身后大声抗议,“那么可怕的佳人,还是不要再见了!”
  “你不是还要带人家去苏杭看荷花?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王子进脸色一僵,被他一句话戳到软肋,只好耷拉着脑袋,讪讪的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去。
  
  只见明月当空,月光清冷,一座小小院落,正矗立在如水的光华之下。
  那院落中树枝掩映,木棉胜火,大门紧闭,却正是两人前日投宿的那方姓老人的家!
  
  绯绡毫不危惧的踏着月光,伸手推在门上,稍一使力,大门的锁就“咯”的一声,轻轻的掉到了地上。
  “喂,绯绡!”王子进见他这副架势,知道进去必无好事,“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又何必去惊扰她?让她的灵魂存在于世上,难道真的是错?”
  “子进,你怎会做如此想?”绯绡眼神清澈,在月光下打量着他,“你认为她这样活着,真的会很快乐吗?心怀恨意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无法找到真正的幸福的!”
  王子进被他这么一说,不由语塞,缓缓松开了拉着绯绡衣袖的手。
  而就是这么一犹豫,绯绡的白衣翩然一闪,已经顺着半开的大门,身姿轻盈的溜到了庭院里面。
  王子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是奈何冷风呜咽,凄凉恐怖,只好一咬牙,一跺脚,跟着绯绡钻到了院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穿过前院的茅屋,很快就来到了那个杂草丛生的后院。
  院子里草长莺飞,树木俨然,显是很久都没有人修葺过。而王子进见了无数次的那口井,正孤零零的立在冷风荒草中,散发着阴森清冷的味道。
  “我们过去看看!”绯绡说着一拉他的衣袖,“先把井口那块石板搬开再说!”
  “什么?”王子进吓了一跳,“你难道不知道那井里的东西有多么骇人?”
  “可是白日里看你不也在卖力搬那块石板,连扇子都别到了腰里,那么投入!现在却教训起我来了!”
  “绯绡,绯绡,我们不要过去了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我那个时候,不是还不知道井里会有那么可怕的妖怪吗……”
  
  但是绯绡是永远不会受人指使的,尤其当这个命令是已经被吓得神智不清的王子进发出的时候。
  于是一时半刻之后,王子进只好又把袍裾别到腰带里,呲牙咧嘴的上演着早上刚刚表演过的精彩好戏。
  “你倒是用点力气啊!不能全指望我一个人!”眼看绯绡只是象征性的伸着手,懒洋洋的搭在石板上,他的气立刻不打一处来。
  虽然知道绯绡不似人类,生来爱耍滑头,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滑头到这种地步,居然连一分力气都不想出。
  “子进,有你这样的劳力在,又何须我动手呢!人说大凡头脑不好用的人,力气都会格外的大!”
  “你给我闭嘴——”王子进怒吼一声,化愤怒为力量,眼睛一瞪,腿一蹬,居然把那块石板硬是推开了一半。
  
  他推完了得意的偏过头,想听到绯绡赞许的夸奖,哪想月色中的绯绡望着自己的身后,一下就瞪圆了眼睛。
  “喂,你怎么了……”他的话还未问出口,突然觉得绯绡用力推了他一把。
  那突如其来的力气格外的大,推得他一个趔趄就坐在了草地上。
  
  而与此同时,眼前滑过一道闪亮的弧线,像是天边的流星,“当”的一声就堪堪掠过他的眼帘,击到了沉重的青石板上,迸射出精亮的火花。
  王子进劫后余生,急忙定睛一看,眼前却是一把寒光森森的板斧。

井(11)

可是他还没有看得真切,突然觉得有人在他背后使劲的推了一把,他连呼救都来不及,就一头栽到了深井之中。
  
  井水冰冷冰冷,寒澈刺骨,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圆圆的井口,映照出生命的光辉,满天的星空,高悬在遥不可及的头顶。
  他只觉得脚底根本踩不到实地,衣服被井水浸湿,变得厚重而黏腻。只好拼命挣扎,生怕一停止游动,就会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救、救命啊——”他吓得坏了,急忙张口呼救,“绯——,救我——”
  这不喊还不要紧,一张嘴,立刻有汩汩的冷水灌入他的胃肠。
  
  “不要怕!”就在他以为要葬身井底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紧紧的拉住了他,“王公子,我们只是在梦境之中,只要你不要去联想,再多的水也不能奈你何!”
  王子进急忙向身边看去,只见莲生不知何时也随着自己下来了,纤巧的身体,正轻轻的一沉一浮,一头墨黑的头发,随着水波在不停荡漾。
  他见状不由痴了,呆呆的道,“莲生,你真是不愧于这个好听的名字!”
  “为什么?”莲生朝他一笑,脸上沾着水珠,如鲜花凝露,“是因为我水性好吗?其实我一点也不会游泳,只是这水都是假的!”
  “不、不是!”王子进立刻巧舌如簧,得到机会开始大拍马屁,“是因为你面如莲花,美不胜收!”
  莲生听到此处,偏头问道,“什么是莲花?那种花很美吗?我们这村落身处山谷之中,根本看不到那种花!”
  “很美很美!”王子进心中一沉,只觉得这小小女孩甚是可怜,“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你去苏杭看莲花,看接天莲叶无穷碧,看映日荷花别样红!”
  “如果真能离开这里,自是再好不过!”莲生突然面现凄凉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走吧,带你去看,我的弟弟!”
  “弟弟?”王子进在冷水中诧道,“你还有弟弟,他在哪里?”
  “他就在这里!”莲生说着猛的一拉王子进的手,两人就相携着往深深的井底潜去。
  
  这次王子进也学得乖了,饶是吓出一身冷汗,也不敢再大声呼救。
  只觉得冰冷的水铺天盖地的挤压过来,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压得变形,头顶的水瞬间合拢,隔断了星辉满天,明月高悬,以及,唯一的一条生路!
  原本以为井底会是层层的泥藻,哪想却出现了一条水道,阴暗而深沉,直通向更加漆黑的地底。
  莲生灵活得像是一尾鱼,明艳得像是一朵开在水中的花,轻轻巧巧的拉着王子进的手,顺着冰冷的水流,往水道的深处游去。
  
  这条道路像是没有尽头,漆黑一片,偶尔有黏腻的水草,会缠住人的发丝。
  王子进只觉得像是被恐怖攫住了心神,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水道尽头有一团巨大的黑色的东西,像是棉絮一样,随着水流四处飘散。
  而再仔细看去,那些棉絮像是动物的触角,丝丝缕缕的伸向更加遥远的地方,居然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这、这是什么?”王子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不由瑟瑟发抖,一时居然忘了心中的顾虑,如常的说起话来。
  莲生望着眼前的怪物,神色凄然,“这就是我的弟弟,他不到七岁,就落入河中死了,因为年纪太小,在这世上有很多舍不得的东西,灵魂不愿得到超脱,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它、它明明不是一个人了!”王子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颤声道,“幽魂怨鬼我也见过,它们大都是因为对人世有所留恋,才会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但是大凡只要有人心,就会维持人的模样,怎么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许你这样说它!”莲生听到这里,似乎甚为恼怒,缓缓游到那团黑色的雾气面前,伸手抚摸着那如丝如絮的触角,“它确实不是人,但是却比很多人的心好得多!它没有人的形状,是因为,已经舍去一切,变成了这个村子里的神!”
  
  “神?”
  “不错!”莲生笑着对王子进说,“它在死的时候,骨血就托付给了流水,顺着地下的水脉,蜿蜒流淌到整个村落,所有喝了它的骨血的生物,都要受到它的支配!”
  “难、难道?”王子进听到这里,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想到了这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村庄,想到了那狰狞扭曲的恐怖藤条,心中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这、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被它困住的?”
  莲生听到这里,在漆黑的冷水中,面目变得狰狞起来,阴森森的回答,“那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报应!”
  “什么报应?难道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呵呵呵……”莲生的脸色越来越可怕,渐渐变得白里泛青,宛如死人的颜色,“当然做了!他们把我困在井里,活活淹死,我就要把他们,困在这个村庄中,一辈子埋在坟墓里!”
  王子进眼见她由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面色狰狞的女鬼,不由暗自心惊。
  “莲生,快点过来,想想江天碧波,想想月光万里,你刚刚不是还说过?比起这些亘古长存的东西,我们的那些爱恨又是何其渺小……”
  
  可是还没等王子进说完,莲生身后那团黑色的雾气就一下暴起,一道黑线,瞬间击破水流,如蛟龙出洞一样,直奔他面门而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可怕的怪物会突然发难,不由心头一紧,闭着眼睛大叫,“绯绡——,快点救我!”
  
  这一喊不要紧,手腕顿时被一只冰冷而坚硬的手紧紧拉住,接着身体像是没有了重量,被那只手迅速的拽离了水面,带出了井口,夹着缤纷的水花,直往璀璨的星空飞去。
  王子进只觉得身体像是柳叶一样轻盈,随着春日的微风,在天空中缓缓的飞舞。
  不知飞了多久,才终于有了落到地面的感觉。
  
  身下冰冷而潮湿,似乎是躺在布满露水的草地上。
  他一有感觉,急忙睁开双眼,却见头顶一轮明月悬空,微风拂面,送来淡淡花香。
  而绯绡正一脸笑意的坐在他的身边,伸出的一只冰冷的手,正在雪白的袖幅之下,紧紧的拉着他的手腕!

Sunday, 15 June 2008

13亿人的足球队

英国的同事最近很郁闷,觉得欧洲杯没有自己的份,实在是没面子。我总是避开这个话题,因为最近国足又为国争光了。

看看大家为国足慷慨就义的题词吧。

来自天涯的
中国男足1:2伊拉克男足。
感谢你死得这么坦白。死得这么彻底这么无耻这么直接。
远在广东的我向彻底死断气的中国男足发去贺电。
生得无聊,死得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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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人民发来中国足协、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发来贺电:
  
欣闻国家队再次在主场以1:2的比分败于伊拉克脚下,这一场球踢出了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一贯的作风,值得提倡。望下场比赛创造更佳的净胜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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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人民驻上海办事处发来贺电,庆祝中国男足这群猪们终于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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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人民热烈祝贺国足这帮猪猡没让伊拉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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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人民发来贺电:
   中国男足在2010年世界杯路上提前死亡,避免很多球迷在对其报希望而守护其比赛。对广大工作的朋友来说是好事。对他们的这种精神表示感谢。感谢中国足协、感谢杜伊和福拉多、感谢CCTV带来这么振奋人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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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没有廉耻心的人,看着吧,枪手马上该跳出来说全是杜伊的责任,好像这帮足协、国脚这些王八蛋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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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里求斯人民惊闻中国队倒数第二轮才被淘汰出局,也发来贺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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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人民电贺:生的无耻 死的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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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讲“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那时人穷,把吃饺子当成了人生的一大乐事。现在饺子很寻常了,但饺子里的苍蝇却不寻常,所以这话应该改成“谁这辈子不吃俩苍蝇”。我这辈子的两个苍蝇的指标都被中国足球给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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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同时又“多灾多难”的国家,伊拉克人民勤劳、热情、善良,不屈不挠,和困难的环境作斗争,今天在落后的情况下,终于战胜了中国队。对伊拉克球员所取得的“骄人”成绩,我们湖南人民也为他们高兴。
   “多难兴邦”!在庆贺伊拉克取得好成绩的时候,我们也把这一句在我们中国流传很广的名言也送给伊拉克人民,希望伊拉克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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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星人民发来无线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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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中国人很困难,好像什么都不正常了。在关键时刻,中国男子足球队再一次挺身而出,用实际行动向世界证明--2008年,中国足球还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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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一亿农民再次发出唁电,以后不要再吃俺们的粮食了,养头猪一年还能卖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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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棒子发来 贺电:谢亚龙的祖先是俺们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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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达姆发来贺电!!!
  欣闻中国足球队今晚求败伊拉克足球队脚下,提前结束恶梦一般的世界杯征战之旅!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哭爹喊娘也得不到!洗洗睡吧,没有十强赛了,没有世界杯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们解脱了,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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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大帝发来闪电
  
电死你们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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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在天堂发来贺电:你们有血性,但是没人性,是猪一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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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长宁区人民发来贺电!
强烈建议国务院的同志停止这群牲口的口粮,节约粮食支援灾区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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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跑跑发来贺电
世界杯还没开始中国队就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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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了一大笔去南非的旅游的钱
  
中国人民能养这种废物正是国力的强大的最好说明!
  
为废物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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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上半年总结:
  过大年,雪灾了
  炒牛市,崩盘了
  留个影,艳照了
  去旅游,暴乱了
  乘飞机,罢航了
  坐火车,出轨了
  呆在家,地震了
  发工资,都捐了
  
  2008年太不正常了,一切都不正常,但关键时刻,中国男足挺身而出,用实际行动向世界证明:中国男足还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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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足协办公楼楼下洗浴城发来贺电。
以后足协那帮王八再来嫖,让丫精尽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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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中国队全体指战员:
   你们心系灾区,为了节约国家的外汇储备,你们舍小家,顾灾区,毅然决然放弃了剩余的比赛, 灾区人民感谢你们!你们本可以去南非的费用全部捐给灾区的孩子,这种精神令人钦佩!
   您们配合国际赌博组织,让中国足协赚取了大量的外汇, 为祖国人民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人们感谢你们!
   希望赛后好好休息,继续为祖国人民的三产多做贡献!
                    
                      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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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张球票放在我面前,票贩说:大哥您来一张吧。可惜我没有珍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对票贩说,大哥以后咱不贩ZG男足的票,如果要在这之前加一个时间,我希望是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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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达姆在阴间发来贺电:没有我,中国队还是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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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人在广州番禺发来贺电并即兴赋小诗一首赞之!
  谢天,谢地,谢亚龙,
  换这,换那,换鸡巴.
  一天,四百,吃成啥,
  远看,近观,养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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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华人发来贺电!
希望在2014年再接再厉 继续创造想也想不到 梦也梦不到的辉煌成绩!
仅以此来证明你门的肉涨价是完全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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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龙发来贺电!
  并且,在此我向全国人民宣告一振奋人心的消息:经我拍虎英雄正龙整整九十分钟的守护,终于在中国队与伊拉克队的现场拍到11只华南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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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自己发来核电
  你说猪年年养不肥,一年都换好几茬饲养员,饲料都是用的最好的,一天¥400,猪圈也不是看上去拉不出来屎的那种,他妈的就是养不肥?
  我很纳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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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特奥运动委员会发来贺电:
  惊闻中国特奥足球队在与伊拉克队的比赛中充分发挥智障优势,发扬我不白痴谁白痴的国际特奥精神,为使中国球迷身心免受进一步摧残,而毅然决然的选择自我牺牲,我会对此予以高度的评价和热烈地祝贺,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聋主席的英明领导下,中国特奥队一定能取得更好更辉煌的成绩,最后我会在这里特别感谢伊拉克,感谢聋主席
  将来还可能感谢中国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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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什发来贺电,并表示,把足球跟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联系起来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做法,并希望中国足球队早日恢复稳定
  拉登发来贺电,声明基地组织对中国足球队的失利不负责任,同时也表示,基地组织目前并不具备这个能力,任何打算把基地与中国足球联系起来的企图都是别有用心的
  DALAI喇嘛发来贺电,并表示XZ问题可以同中国足球一并解决,如中国足球队顺利出线,他将放弃一切ZD活动
  默克尔女士发来贺电,并声称中国足球队的失利是对人权的严重侵害
  萨科齐总统发来贺电,欢迎中国足球队以及中国足协官员到巴黎旅游,法国政府将保证所有人员的安全
  李明博发来贺电,电文称,在中国足球队痛失世界杯出线权的情况下韩国群众拒绝美国牛肉未免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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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足球男子足球队:  
    喜闻六月十四日贵队正式变更为“中国足球男子养猪场”,谨此表示热烈祝贺!
  多年来贵猪场全体蠢猪在无知无畏、鲜廉寡耻、贪婪钻营的猪协领导下发扬了行尸走肉、酒囊饭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可贵精神,不仅为中国男子足球培养了大批量劣质极品蠢猪,而且培养了大批卑鄙无耻、死不要脸的脑残蠢猪饲养员。多年来贵猪场在精神摧残方面,给中国球迷以无微不至的帮助和支援。为此我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并决心以实际行动配合贵猪场全体蠢猪,继续发扬麻木不仁、见怪不怪的精神支撑,努力提高心里承受能力,为达到世界顶级的养猪水平而努力。
    最后,祝贵猪场在今后的日子里保持一贯的无耻作风,在多养猪养蠢猪的开发中取得更大的成绩。
    
   鄙 视!
    
   耳 光!
  
   湖北人民电贺
   2008年6月15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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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鸡抚鸡鸡,杜伊把球踢.不闻欢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意.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意....
  昨夜见张斌,张斌大点兵,情书十万卷,卷卷有幽名.张斌无大奶,陆幽无长兄,愿为张斌马,从此替她征....
  东市买床单,西市买内衣,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但辞张斌去,露宿国足边.不闻央视劝导声,但闻杜伊气喘吁吁声.但辞杜伊去,幕至昆明边,不闻国足进球声,但闻福帅混帐 鸣啾啾....
  万里赴多哈,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拓,寒光照内衣.杜伊5战死,陆幽十年归,归来见央视,央视做明堂,问幽故何状?赏赐百千强.张斌不用休妻忙,愿为张斌马,二奶很正常. ...
  央视闻幽来,出郭相扶将,领导闻幽来,当户要对帐.小斌闻奶来,磨刀霍霍向拉杜.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看伙伴,伙伴皆惊忙,同行12年,不知陆幽是流氓....
  杜伊脚扑朔,陆幽眼迷离,双兔旁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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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抗议,大家都是中国人,不能不留一点后路吧,我提议让他们自宫后,向女足申请,看能不能成立女足二队,大家要仁慈些,再给最后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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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发来贺电!
  
  中国男足的目光———鼠鼠鼠
  
  中国男足的脾气———牛牛牛
  
  中国男足的口号———虎虎虎
  
  中国男足的球风———兔兔兔
  
  中国男足的投入———龙龙龙
  
  中国男足的产出———蛇蛇蛇
  
  中国男足的座驾———马马马
  
  中国男足的服装———羊羊羊
  
  中国男足的脸皮———猴猴猴
  
  中国男足的食欲———鸡鸡鸡
  
  中国男足的精神———狗狗狗
  
  中国男足的智商———猪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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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乔生发来贺电:
  各位观众可能你们刚刚打开电梯,我现在再把情况给大家说一下。在随着守门员最后一声哨响,中国猪球队,以1:2的比分战胜了伊拉克。中国猪球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彻底埋葬了国人的世界杯梦想!场边那个带绿帽子的教练,泣不成声的说道:你看你们这群队员,平均身高都达到了:1.80厘米,一个人两条腿,两个人四条腿,三个人八条腿,比正常人都多了两条腿,我就想不通,你们怎么就是踢不赢呢。守门员的后腿干什么去了?下次换八一队上。
   鉴于国猪队的表现,我强烈建议今天我们应该给它们开一场别开婚面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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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中国足球发来贺电的还有:伊朗的她没内衣;日本的松下裤带;韩国的嫖娼妓;越南的软中硬;罗马尼亚的急了就撕裤;沙特的摸还摸得、摸还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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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发来贺电,并附评论如下:
  中国男足本应该只管早点洗了睡。韩国日本踢人家的足球,欧洲搞人家的联赛,和中国没出息的足协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也来个中超,鳖着两条腿去踢足球,大约是觉得这个赚钱容易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当初,人家日本开始注重技术和传接球的时候,中国队还靠着身体欺负泰国跟新加坡。现在却只有躺在伊拉克脚下毫无挣扎安乐死了,非到哪一天输给马尔代夫才算是个底吧。
  莫非中国男足组队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它有一天要堕落到解散这地步吗?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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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斜主席,贺电如雪片一样飞来,我...我太激动了...谢谢大家,谢谢我妈,谢谢我爸,谢谢CCTV,谢谢MTV,谢谢WC...我现在郑重的给大家通报:
     14日上午斜主席我在中南海怀仁堂同足协领导班子成员和中国足球队大部分代表座谈时发表重要讲话强调,球队一定要认清历史使命,勇担时代重任,用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持续的奋斗,为夺取世界杯小组赛全面失败、开创中国特色足球运动事业新局面贡献更大力量、赢得更大光荣。
    座谈会前,中央领导同志来到足球队员代表们中间,同他们一一握手,亲切交谈。在热烈的掌声中,斜主席我发表了重要讲话。我在讲话中高度评价了球队在比赛中创造的辉煌业绩。毒一先生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和我通力合作,搞跨了足球队,搞大了女记者的肚子,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全队要向他学习,搞大所以陆幽们的肚子,我相信你们是能担当此重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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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跑跑发来抗议信:
  
我靠中国男足!你们以卑鄙的抢跑手段打破了我的“跑跑”记录,为此我提出强烈抗议!!
我是在地震开始后才跑,你们竟然在奥运会还没开始前就跑的无影无踪?!问候你们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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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中国足球发来贺电外国友人的有:
  
  伊朗的她没内衣
  日本的钢板日穿、裤袋松下子
  韩国的嫖娼勇、柳淫秽
  越南的软中硬
  罗马尼亚的急了就撕裤
  沙特的摸还摸得
  蒙古的扒了猛干
  俄罗斯的不戳不舒服斯基
  克罗地亚的日鸡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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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迷曾经为国足伤心,但是现在大家希望国足别再浪费粮食了。老实说国足台不要脸了。

Tuesday, 3 June 2008

井(10)

那曲子如泣如诉,婉转动听,满蕴着哀伤,又像是轻轻的叹息。
  
  王子进看到眼前枫叶似火,佳人如玉,又有这样悲伤的乐曲,顿时连自己身处何方都忘得精光。
  不自觉的受到这人面桃花,灼灼其华的吸引,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去。
  只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极其美好的梦,只求沉浸在这温柔乡里,实在不愿有醒来的一天。
  
  他的脚踏着枯叶,发出“沙沙”的细响,或许这声音惊扰了那个吹着草笛的少女,细细的曲调嘎然而止。
  那个少女缓缓回过头来,正用惊诧的眼光,难以置信的望着他,眉目如画,双眸清澈,却正是莲生。
  “你怎么会来这里?”莲生显然还记得王子进,像是小孩子一样,从井沿上跳下来,跑到他的面前,“如果没有它的允许,我是不会进到任何人的梦中的!”
  “这、这个……”王子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自我见小姐一面,日思夜念,辗转反侧,哪想今日刚刚睡着,就又见到了小姐!”
  自从他跟绯绡在一起以后,谎话说得如火纯青,已经达到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化境,只是今日的这番谎言,似乎还掺杂着他几许真情。
  
  莲生听到这里,不由一愣,接着脸上飞出红霞,笑道,“王公子,莫要开玩笑了!莲生哪里有那么好?”
  看那表情,嘴上虽然否认,心中却是极为受用。
  王子进望着她这般小女儿的娇态,一时竟也受到感染,心中荡起点点柔情,便是打死也不相信这样一个清秀单纯的佳人会陷害自己!
  “王公子,你来陪我,真是太好了!”莲生大概出身山野,也不避嫌,伸手就拉住王子进的手,往那口井边走去,“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真的很难过!”
  “为什么会孤零零?”王子进和她并肩坐在井台之上,指着庭院中的茅屋道,“那里面不是住着两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你怎么会觉得孤单寂寞?”
  哪知他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莲生原本喜笑颜开的脸庞,顿时布满了阴郁。
  恶狠狠的道,“什么和蔼可亲的老人,怕是连禽兽都不如!”
  “啊?此话怎讲?”王子进不由一愣,隐隐觉得她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
  “哎呀,我们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情!”莲生灿然一笑,又换做一副欢快表情,“王公子,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无聊,你能不能时不时的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
  王子进望着她一副天真烂漫的笑颜,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反正我再也走不出这村庄,自然会夜夜陪你,看这春华秋实,看这夏花冬雪,看四季更迭,人世如云!”
  
  莲生听到这里,神色一黯,扭着手指道,“你是不是在恨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被它知道真名,就可以走到这山谷外广阔的天地里!”
  “它?是谁?”王子进听到此处,不由纳闷,“你说孤单寂寞,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莲生呆呆的望着王子进的脸庞,咬了咬嘴唇,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竟有泪光闪烁。
  “哎呀,你莫哭,莫哭!就当我没有说过还不行?”他一向最见不得眼泪,尤其是美女的眼泪,更会让他心如刀割。
  
  “王公子,你是个好人……”莲生说着擦干脸上泪水,“只是莲生想起旧时心事,难免心怀感伤!”
  “那就不要想了,能让我们流泪的过去,还是速速忘掉!人生这么长,怎么能永远拘泥于往事,浪费大好光阴?”
  “拘泥往事,浪费大好光阴?”莲生听到这里,略有所思,拿起手中的草叶,又轻轻巧巧的吹了起来。
  那曲子依旧哀怨缠绵,惹人心碎。
  王子进只觉得心潮彭湃,低头捡起地上的枯枝,坐在井沿之前,随着她的草笛声声,扯着嗓子击节而歌。
  “风摇枯竹不成声,雨打衰荷不胜情。
  何处漏舟堪载酒?何处琵琶不忍听?
  争奈风雨连秋夏,唯有江天万里明!”
  
  “争奈风雨连秋夏……,唯有江天万里明?”莲生听到这里,纤手移开嘴边,似乎心有所感,“没错,没错!任世间万物生老病死,更迭不停,又有什么值得悲哀?君不见这一天一地,一顷江水,无尽明月,万古如一的存于世上,且是何等的壮观美丽?我们生而于世,并不能拘泥于那些小小的失去。”
  “啊?”王子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胡诌的话居然会引出她这样多的忧思,挠了挠脑袋道,“小姐真是聪慧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这些?”
  
  莲生听到这里,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王子进伸出一只纤白的手。
  “王公子,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环顾四周,却只有枯树篱笆,哪里有半点有趣的玩意?
  “是一个,我最珍贵的东西!”她说完指指两人坐着的深井,“它就在那里!沉浸在冰冷的水中,深深的地底,永远也不能超升!”
  
  王子进听了心头一紧,急忙低头向井里看去,只见清冷的井水中,映出一轮明亮的月影,随着水波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里面摇曳游动。

井(9)

王子进呆呆的望着他狡黠的坏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指着他的鼻尖颤声道,“你、你难道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绯绡不以为然,将手中的灰烬放入怀中,“当然,如果不是我刻意装做不知,又有哪个女鬼能接近你的身边?”
  “什么?女鬼?你说那个叫莲生的女子是鬼?”王子进听到此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自然是鬼!”绯绡边说边环顾着四周茂密的丛林,“不是鬼的话,又怎么会操纵山上的林木来扭曲道路?”
  “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还能下山吗?”
  “子进,我们不下山!”绯绡眨了眨眼睛,在清冷的夜风中,伸手指向他身后的道路,“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回到那个村庄里!”
  “你在说什么?”王子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月光下绯绡如雕如刻,如琢如磨的脸,完全理不清头绪,“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为什么要回去?”
  “子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然听过……”他万分不愿的答道,“可是这跟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关系可大得很!”绯绡笑得更加开心,细长的美目眯成了一条缝,“多亏了你如此好骗,我才将计就计,找出了这个村庄中埋藏的秘密!不然怎么会有十足的信心,走这条回头的路呢?”
  
  王子进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处处被他设计利用,不由气恼万分,这次没有任何人的催促,就气鼓鼓的走在了前面,任绯绡怎么逗他开心,他都不说一句话。
  说来也奇怪,方才还崎岖忐忑的道路,突然就变得平坦起来。
  长草不再绊脚,树枝也不再毫无章法的胡乱伸展,明明是山间的小路,倒像是坦荡的官道一般好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似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到了那个奇怪的村庄之前。
  
  夜晚的村庄,与白日时看起来截然不同,一片漆黑之中,偶尔有点点灯火,细细碎碎的随风摇曳。
  王子进望着眼前稀稀落落的人家,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山风,不由心中打鼓,伸手拉了拉绯绡雪白的袖管,“绯绡,我们不要再回去好不好?你的本事不是很大?一定能走出那片山林的!”
  “那怎么行?”绯绡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们拂袖而去,这里的村民又该怎么办?”
  “可是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悲天悯人?”
  “而且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鬼东西,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如此明目张胆的造次?”这次他说得义愤填膺,似乎甚为愤慨。
  王子进望着他难得严肃的俊脸,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怎么听都是后一个理由比较靠谱。
  看来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这样的话,不仅适用于人类,更加适用于妖孽。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难道还要回到那方姓的老人家吗?”
  “当然不是!”绯绡长身而立,白衣胜雪,没有半分要进入村庄的模样,一双丹凤美目,只是咕噜噜的不停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有个更好的办法,你直接登门去造访那个女鬼!”
  “为什么是我?”王子进听到这里,几乎要吓得哭了,哇哇叫道,“你明明比我更加合适!”
  “嘻嘻嘻!”绯绡一脸坏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委以重任之意,“谁让你美色当前,被迷乱了心智,告诉了人家大名呢?我是想去啊,可惜那位漂亮的鬼小姐一定不认识我!”
  王子进听到这里,顿时语塞,自己确实是没有听从他的忠告,才落得今日的下场。
  古人说,一步错,步步错,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他只好硬着脖子点点头,脸色比哭还难看,“绯绡……,要如何去拜访那个女鬼?难道要我去挖坟头吗?”
  
  “嘿嘿嘿,十分简单!”绯绡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一根长发燃烧的灰烬,用纤长指尖沾了一点,伸手按在他的额心,“她留了这种东西给我,我自然要擅加利用!”
  王子进站在如水的夜色中,只觉得额头冰冷冰冷,望着绯绡似少女又像少年的一张脸,戚戚惨惨的哀嚎,
  “绯、绯绡,我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可要来救我!”
  “如果情况有所不妙,只要呼唤我的名字即可!那样我自会入得你的梦中!”绯绡说完嘴角微动,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准备好了?要去了!”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他话音还未落,突然就觉得脑中一冷,一股冰冷的寒气,仿佛如清泉一般,顺着绯绡纤长的手指,淌到了他的脑髓深处。
  接着他身体一软,一下就要歪倒在地,似乎有人在这时扶了他一把,把他的身体轻轻的放到柔软清香的草地上。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红叶缤纷的庭院,正有一个蓝衫的少女,像是前晚梦中所见,翘着雪白双足,坐在井沿前吹着哀伤的曲调。

井(8)

一顿早饭吃得压抑又沉重。
  
  昨晚方姓的老头似乎身体不爽,一直躲在屋子里不愿见人。而那个老妇人,却只知埋头吃饭,连一个字也不说。
  他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绯绡闲聊,可惜绯绡见了鸡就把什么都抛到了脑后,对王子进的话充耳不闻,确实做到了他口中的“心无凡尘俗事”!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难熬的饭,王子进和绯绡起身作揖,准备告辞。
  
  哪想那个老妇人只顾低头收拾东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多谢老人家款待,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王子进硬着头皮刚刚说了一半,就见那老妪回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盯盯的看着他。
  “反正你们还会回来的,又何须作别……”她说着竟然露出一个十分愉悦的笑容,只是因为嘴里没有几颗牙齿,衬着她那皱巴巴的老脸,平添了几分恐怖。
  王子进刚刚要跟她分辩几句,旁边的绯绡就扯了扯他的袖管,“子进,多说无益,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他只好摇了摇头,跟在绯绡身后,走出了这户奇怪人家的大门。
  
  周围是茂密的山林,随着春天的微风,发出“沙沙”的清响。
  王子进只觉得身上极其难过,恨不得撅个洞钻到地底。
  因为他们一走到田间的小路上,就又有许多村民围拢过来,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是站在道路的两边,用探询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他们。
  “绯绡……”王子进在这如刀似剑的目光中,似乎身上都被戳了无数个窟窿,“他们这里什么毛病?怎么都这样看人?”
  “呵呵呵!”绯绡倒是毫不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不礼貌的注视,“你要是在一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年,未曾走出去一步,估计比他们的眼光还要凌厉几分!”
  “啊?昨晚那老头说的竟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还要试试才知道!”绯绡说着朝他眨了眨眼睛,一甩扇子,潇洒万分的走出村庄,沿着崎岖的小路,往浓翠的深山中走去。
  王子进只见他白衣如雪,飘逸出尘,几乎要被周围深深浅浅的绿色淹没,急忙提着袍角,大呼小叫的就追了上去。
  
  山路边青草繁茂,野花缤纷,完全看不出任何异状。
  两人脚步轻快,转眼就翻过了一个小小的山头,临风而望,一条笔直的官道就在脚下,隐约可见过路的马车匆匆而过。
  “绯绡,你看!”王子进见状心中狂喜,大呼小叫的道,“什么走不出去的村庄,都是骗人的,官道不就在这座山的下面?”
  绯绡却默不作声,一撩衣摆,加快脚步走向山下。
  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扬飞舞,遮住了大半边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而王子进的心中早就被喜悦充斥,根本没有意识到好友的沉默,一路哼着歌,踏着碧绿的青草,走入了浓翠墨绿的树荫深处。
  
  哪想越走道路越崎岖,最后周围矮树丛丛,几乎到了寸步难移的程度。
  此时长日将尽,阳光隐没,连山里的轻风,都变得阴冷了几分。
  “绯绡,这是怎么回事?”王子进惶恐的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绿叶,“道路不是就在山脚下吗?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绯绡回头用了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长指,放在嘴边,“子进,不要说话,后面有奇怪的东西跟上来了!”
  “啊?什么奇怪的东西?”王子进一头雾水,急忙往后看去,却只见树枝掩映,哪里有半个人影?
  
  但是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几乎无路可走,长草上似乎都长出细细的勾子,绊着两人的脚步。
  “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只有回去?”王子进望着四周阴森恐怖的树林,想起那个村庄中村民渴望的眼神,不由万念俱灰。
  “那还要试试才知道!”绯绡说着一撩衣摆,凤眼一眯,嘴角微翘,开始念念有词的念起咒语。
  
  朦胧的月光笼罩在他的白衣上,不染片尘,清淡得不似凡人。
  王子进在一边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如水的长发,透着妖异的眼睛,只觉得神智飘摇,似乎连灵魂都被吸引。
  而就在这时,随着那咒语声声,身后的草丛里开始传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人,正在分枝拨叶,踏草而行。
  
  “什么人?”王子进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去。
  “子进,快点闪开!”绯绡突然呵斥一声,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挥手,一道血红的光芒闪电般擦过王子进的脸颊,往他身后一个黑色的东西上砍去。
  紧接着是“噗呲”的一声清响,王子进突然觉得脸上一冷,似乎有什么液体溅到他的脸上。
  而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还带着黏腻的汁液,一下就掉到了他的怀里。
  
  “哇——”他吓得尖叫了一声,急忙后退了两步,飞快的把那个可怕的东西扔到了地上,却是一截如手臂般粗的巨大藤条。
  但是最可怕的是,这种原本应长在树林中的植物,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草地上不停的翻滚扭动。
  
  绯绡却脸色如常,手一翻,血刃长刀变成了一根碧绿的玉笛。
  他快步走上去,一脚就踏在那根藤条的上,借着朦胧的月光,似乎仔细的在那根可怕的藤条上找着什么。
  “绯、绯绡……”王子进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哆哆嗦嗦的擦着身上的绿色汁液,“这、这是树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树?”
  绯绡却不理他,纤手一扬,从那截断了的藤条上抽出了一根细细的东西。
  
  眼角带笑的走到王子进的面前,把那根东西拎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这是什么?为、为什么要给我看?”王子进一头雾水,望着绯绡俊美的脸庞,不知所以。
  绯绡红唇微翘,凤眼含威,似乎要直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子进,这是一根女人的头发!”
  “啊?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系!”他说着手指一搓,指尖泛出淡蓝色狐火,那缕长发瞬间化为灰烬,“你是不是?把真名告诉了一个女人?”
  
  “这、这个……”王子进被人一语道破,只觉得羞赧无比,脸涨得通红,“只、只是在梦里对一个漂亮的少女说过!”
  明月下的绯绡,听到他的回答,不怒反喜,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井(7)

王子进惊出一身冷汗,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却是那间简陋的茅屋。只见破败家什漆黑的暗影,哪里有什么少女,又哪里有什么恐怖的深井?
  
  但是被这可怕的梦一吓,他是再也睡不成了,缩在被子里盯着被山风吹得“咯吱”作响的木窗,直至天明。
  而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绯绡就神清气爽的跑过来敲门,一见他坐在床边,立刻瞪圆了眼睛。
  “子进,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你会起这么早!”
  “唉……”王子进望着他神采奕奕的气色,伸手按了按发胀的脑袋,摇头叹道,“绯绡,我永远都搞不懂,为什么你每天都这么精神呢?”
  “呵呵呵!”绯绡大概意识到王子进是在夸他,得意的捋了捋雪白的衣襟,“心无红尘俗事,自然一夜好眠!”
  红尘俗事吗?自己身为一个凡夫俗子,不知几时才能真正远离这滚滚红尘。
  哪知他正要出言赞许绯绡的心镜澄明,不染片尘,突然就听到绯绡开心的欢呼了一声,“子进,这户人家的大娘好像在用鸡汤熬粥,我先走一步!”
  王子进只觉眼前一花,白影一闪,门前已经是空落落的一片,早就不见了绯绡的人影。
  他见状不由气结,什么心无红尘俗事?什么心境卓而不群。
  明明是为了鸡粥起了大早,居然还有脸跑过来冠冕堂皇的教育他?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顶着发青的脸色,讪讪的一个人走出了后院的茅屋,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往前院走去。
  院子里草长莺飞,野花点点,在清晨的灿烂光晖下,呈现出一片生机昂然,万物争春的热闹景色。
  他踏着枯草走在小路上,只觉得微风拂面,送来哪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嘴角边不由荡漾起一丝向往的微笑。
  如果不是那井里的东西太可怕,其间有枫叶如火,有美人如花,未尝不是一个旖旎的好梦。
  他想着想着,像是受到了牵引一样,视线不自觉的飘香了院子里的那口枯井。
  
  井台高高,青石累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井口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
  王子进愣愣的望着那口井出了一会儿神,仿佛见到昨夜那个美丽的少女,依旧娇俏的坐在井沿上,朝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的灵魂似乎受到了旖旎梦境的蛊惑,无限怀恋的走到了那口枯井前,看着石缝里的点点青苔,不由心生疑惑。
  如果有青苔的话,这定然不是一口枯井,但是为什么要用石板封住井口?
  
  清晨的阳光明亮而璀璨,完全不似昨晚的阴郁可怕。
  王子进一时好奇心大起,拍了拍巴掌,把折扇往腰间一别,伸手就去搬那沉重的石板。
  石板粗糙而冰冷,而且比想像中更加沉重,他卯足力气,足足推了三四次,才终于挪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股清冷的潮意,从黑暗的窄缝里传来,似乎能看到里面荡漾的井水。
  他刚刚要继续推下去,就突然觉得腕上一紧,一只冰冷而坚硬的手,已经牢牢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急忙向上看去,只见绯绡一身白衣,身披晨光,正眼含责备的望着他。
  “那、那个……”王子进顿时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只是想看看,井里面到底有什么,不是把你的话当成耳边风……”
  “算了!”绯绡却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清澈的笑容,“我只是过来叫你,桌上的饭菜就要凉了!”
  王子进只好理了理衣服,朝他抱歉的笑了一下,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快步往前院走去。
  而与此同时,那沉重的石板下,那狭窄的缝隙里,正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游蛇一样,沿着青石砌成的井沿,弯弯蜒蜒的流泄出来。
  
  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出,那是一缕长长的黑发。
  
  满浸着井水的潮意。

井(6)

哪想这一觉睡去,竟像是悬崖失足,一头载入一个迷蒙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黄叶缤纷,秋霜清冷,似乎瞬间换了天地,把热闹的暮春换成了凄冷的深秋。
  
  院落还是那个院落,景物却已大大不同。
  王子进迷迷蒙蒙的望着周遭弥漫的夜雾,踏着松软的黄叶,往浓雾的深处走去。
  前面似乎有一口井,厚实的井台由青砖砌成,井水里清波荡漾。不必拘一捧井水入喉,只是这样趴在井沿上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清澈的甘甜。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直起身子,从井沿旁抬起头,望着周围的茅舍俨然,枫叶似火,更加确定了是自己和绯绡投宿的那户人家无疑。
  可是这井?不是枯井吗?怎么会有这么生机昂然的一波碧水?
  他还没有理清头绪,却听后面又有“沙沙”作响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正在蹑手蹑脚的靠近。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梦中还会出现第二个人!
  他吃了一惊,急忙向身后看去。
  这一看,不由呆立在原地,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银白月光之下,金黄落叶之中,站着一个柳眉秀目,穿着淡蓝色衣裳的少女。眉宇之间蕴含着一丝淡淡的哀愁,,正睁着剪水双瞳,盯盯的注视着他。
  “那、那个……”王子进万万没有想到,这深山之中竟有如此佳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报不出来。
  少女的衣服虽然是粗布制成,但是却没有掩盖她半分风韵,倒衬得她色如春花,灵动秀美。
  “咯咯咯……”她见了王子进的呆像,忍俊不止,用手掩着嘴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你这书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这么见不得世面?”
  “小、小生是从汴京过来的,不巧迷路,才在宝地借宿一宿。跟我同来的还有一位公子,你应该见过,就是那个长得极俊俏的……”他一边流汗,一边结结巴巴的回答,哪知越想在佳人面前留下印象,就越是不知所云。
  “算了,算了!”那个少女似乎没有念过几天书,大大方方的往井沿上一坐,“听你文驺驺的说话可真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这……”王子进听到这里,想到绯绡的提醒,隐隐竟觉得有些不妙。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吗?真是个呆子,读书都读傻了!”那少女笑得花枝乱颤,似乎见到了极好玩的事情,“我叫莲生,不要忘了哦,以后我就叫你‘呆子’吧!与你相得益彰!”
  
  王子进见这少女一笑起来更是明媚无边,梨窝深深,粉面桃腮,似乎连他的七魂都给勾走了六魄。
  顿时把绯绡的询询叮嘱完全都抛到了脑后,整了整衣服,像是个谦谦君子一样,一揖到底。
  “小生江淮人氏,姓王,名子进!”
  “哦?”那个叫莲生的少女听到这里,秀美一挑,“你不是姓胡,名莫知吗?难道竟是个假名字?”
  王子进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一冷。
  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坐在井沿上,悠闲的荡着双脚,云淡风清的少女,竟像是见到了地狱的恶鬼,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是绯绡瞎掰的,当时除了那个方姓老人,明明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这有什么奇怪,我听到了啊!”少女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她当时就躲在门后也说不定?
  王子进听到这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笑着问道,“呵呵,那个名字是我那个朋友信口胡说的,不知道小姐是在哪里听到的?”
  “就在这里啊?所有过路的人的对话,我都能听得到!”她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自己坐着的那口井。
  “在哪里?”王子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口井里,不信你往下看,可以看到很多很多的东西!如果浸在水里,更能感觉到天地万物的呼吸!”少女说着从井沿上轻巧的跃下来,朝他开心的招着手,示意他过来。
  
  他只觉得意识懵懵懂懂,明明心中恐惧万分,却像受到了蛊惑,慢慢走到了那口井的井沿前。
  壮起胆子往下看去。
  只见方才还清澈平静的井水,此时正一荡一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再定睛一看,不由面色惨白,发出“哇——”的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井里面,随着涟漪扩散的,是一缕缕漆黑的长发!
  如丝如絮,缠缠绵绵,几乎要充斥了整口深井!

井(5)

是夜静寂无声,只有山风肆虐,时而轻叩门板。
  王子进一个人躺在灰尘密布的房间里,只觉得极其无聊。方才绯绡的眼神,那个老妪莫名其妙的恐慌,分明在暗示些什么。
  
  他无心睡眠,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轻轻的推开木窗,眺望着无边的夜色。
  银色的月华倾泄流淌,庭院中的长草随风飘摇,一个漆黑而浓重的黑影,又赫然的闯入了他的眼帘。
  圆圆的,粗糙的轮廓,确实是寻常人家惯见的井台。
  只是这个井台,似乎有生命一般,平添了一丝凄凉的味道,静静的呆立在长风荒草中,似有无尽的心事要诉说,却苦于没有口舌,欲语还休。
  
  他正愣愣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突然听到木门发出几声艰涩的清响,似乎有什么人推门而入。
  王子进吃了一惊,诧异的回头望去,只见绯绡正斜倚在门口,眼角带笑的望着他,一头长发漆黑如墨,一身白衣赛雪欺霜,宛如一副上好的写意山水。
  黑是黑,白是白,轻轻淡淡的,就挥洒出不尽的风流。
  
  “原来是你!”王子进拍了拍胸口,“这般不声不响的,可吓死我啦!”
  绯绡却不答话,脚步像是猫一般轻捷,无声无息的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就关上了残破的木窗,隔断了月华流水。
  “你这是干吗?”王子进见状不快,“我夜不能寐,连看看窗外的风景也不行吗?”
  绯绡听了轻轻一笑,盯盯的望着他道,“子进,有些风景,不是说看就能看的。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只为了一时兴起的好奇,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子进见他语气凝重,不由提心吊胆,“到底什么样的风景,是不能看的?”
  “比如这个!”绯绡伸手指了指窗外,灰白的窗纸上映出张牙舞爪的树木的影子,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呼之欲出。
  
  “其实方才一直没有与你说,从看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绯绡望着朦胧的月光,似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哦,但是你为了吃鸡,不还是勇往直前的单刀直入,完全没有半分犹疑!”
  “也不算是吧,活了这么久,只有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才能有那么一点点兴奋的感觉,让我能够知道自己还活着!”绯绡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王子进听罢朝他挤眉弄眼,“哪里悲哀?君不见,这世上有多少人羡慕你的不老不死?想想这世上千变万化的鸡的吃法,你就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了!”
  绯绡听到这里,仰头大笑,发出爽朗清脆的笑声,似乎心中抑郁一扫而空。
  不由抚掌笑道,“子进,子进,你真是我的知己!你说得没错,人之一生,无分长短,只要得己所求,便是此生无憾!”
  “然也,然也!”王子进也跟着心情大好,“所以我王子进一生,便要阅尽天下春色,看遍世间佳人,哪怕真的命中带煞,活不到而立,也不会有一丝懊悔!”
  
  “对了!说到命中带煞,我是有事要嘱咐你!”绯绡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迅速的褪却,神秘兮兮的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进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村子里有一张蛛网?”
  王子进看着他的脸色,狠狠的点了点头。
  “所以,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叫什么名字!”绯绡红唇微启,居然吐出了这样奇怪的一句话。
  “为什么?”他越发一头雾水,“所以你才替我改了名字?”
  “对!只要不被别人知道你的真名,我们就能离开这个村庄!”
  绯绡说罢,一脸狡黠的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巧的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他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黑暗中,完全摸不到头绪。
  
  不大一会儿,隔壁的房间里,就传来悠扬而清冷的笛声,丝丝入耳,让人听了说不尽的受用。
  王子进知是绯绡不擅言词,正以笛声安抚自己恐惧的心态。
  竟慢慢的心绪平稳,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只余下一缕如泣如诉的轻歌慢引,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在清冷的夜风中消逝。
  
  愁似无边新月,淡淡挂在天际!

井(4)

还好绯绡的速度极快,一锅香气扑鼻,油光四溢的鸡汤,转眼就被他吃得连一滴汁水也不剩。
  他这才文质彬彬的用袖口抹了抹红色的嘴角,斯文有礼的闲话家常,眨眼间便恢复了平日做人的模样。
  
  “那二位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吗?为何不多逗留几日?”摇曳的烛火中,老人看起来有些苍白,一边喝酒,一边礼节性的挽留客人。
  “不瞒老丈,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在此地多留!”烛光下的绯绡,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美丽,一双凤眼中,似乎暗藏心机。
  “哦,如果,你们真的能走得了就好了……”老人听到这里,无奈的长叹一声,“老夫姓方,在这里生活已经二十余年,时而见有人来,却从未见人能够从这个村庄里走出去!”
  “此话怎讲?”王子进听了不由一急,想起了外面广阔的天地,想起了画舫中如花的歌妓。
  天下美女如云,他才窥见一斑,怎么能困顿于这种深远的山村里。
  “不瞒公子,这村子有一个可怕的名字!”老人脸色越发阴沉,喝了一口酒道,“叫‘有去无回’!”
  “呃……”这下王子进连酒都喝不进去了,这算是哪门子的名字,倒像是一个诅咒。
  “有去无回?怎么个有去法,又怎么算是无回?”绯绡微微一笑,眼角带风,一边说一边用长指轻佻的玩着手里的酒杯。
  那老人看了看二人,以手指沾了桌子上的汤水,在粗陋的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王子进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更是一头雾水,因为烛光掩映中,赫然可见,桌面上写的是一个“井”字!
  “井?”绯绡也跟着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没有看过井吗?”老头苦笑了一下,面色凄然,“井中的水,又何尝流淌过?只能一辈子,被困在深深的地底,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和村子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似乎神情激动,连老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抖,看起来平添了几许诡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多年来,来到这个村子里的人根本无法走出去,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结果不是有人迷路死在深山中,就是从悬崖上摔了下来。我们这些人,就像井里的水,被牢牢困在了这个山谷里,只能乖乖的等死,直到井水干涸,变成枯井的一天!”
  王子进听到这里,不由恐惧的咽了口口水,自己虽然不怕死,但是最怕看不到这世间春色,红花绿柳,倘若如此,虽生犹死!
  “那可未必!还要看,困到这口井里的是什么人!”绯绡却不以为然,轻轻淡淡的应了一声。
  “哈哈哈……”老头听到这里,突然一反方才平静的态度,癫狂的笑了起来,“我们走着瞧,走着瞧,看你们能不能走出去!要知道,你们来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开心啊,终于又有人,陪我们守在这个活棺材里了……”
  他越说越不成样子,笑声也一阵比一阵凄厉。
  王子进刚刚要上去阻止,就见昏暗的灯火中,一个弯着腰,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妪,正在门边朝他们招手。
  
  “快点跟我走吧,我来安排你们歇下来……”老妪慈眉善目,拿了一盏油灯,把他们二人引到了后面的一间茅屋,“他一谈到这些事就会情绪激动,这也不能怪他,年轻时原本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就这样被葬送了……”
  老妪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
  手中的油灯摇摆不定,照得漆黑的走廊里,都跟着变得阴气森森。
  王子进垂手跟在绯绡身后,从茅屋里走出来,踏着银白的月色,伴着清朗的夜风,往院子后面一间漆黑的屋子里走去。
  
  月光如水,春虫争鸣,隐约可见木棉如火,点缀着浓翠的山林。
  而在这良辰美景,不尽芳菲之中,似乎有一缕视线,正紧紧的缠绕在他的后背上,如丝如絮,如影随形。
  他回头向身后望去,却只见树影飘摇,月华流光,哪里有半个人影?
  
  “那是什么?”他突然扬手指着后院杂草中一个压抑的黑色影子,“看起来很突兀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他这话一出口,前面的绯绡就猛然回头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似乎在暗示他闭嘴。
  而与此同时,前面那个引路的老妪,似乎也听到了王子进的话,手一抖,油灯里的油就泼出去几滴。
  火光摇曳了两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是一口井啊,公子!”老妪朝他笑了笑,一扫方才的和蔼慈祥,只见恐慌不安,“一口枯了的井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真的只是一口枯井吗?
  王子进听到答复,看了看枯井,又看了看绯绡坚定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挪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口井里,似乎有什么人?
  正透过这如水的夜色,这缠绵的春风,盯盯的注视着他?

Sunday, 20 April 2008

井 (3)

“嗯!也难为你了!”王子进无精打采的说道,亏他刚才还以为绯绡在这里有什么旧交好友,才如此熟门熟路,原来他竟是顺着鸡的味道,凭着本能摸到了这户人家的门前。
  但是绯绡完全没有意识到好友神情沮丧,抬起手就迫不及待的上去敲门。
  木板的门,发出沉沉的闷响,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此时西天红霞满天,林中树影缠绵,树枝掩映下的院落,缓缓渗透出一种阴冷的味道。
  或许是阳光即将隐没,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低了几分,平地一股凉风卷起,竟令他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冷战。
  “来啦,来啦!”就在王子进以为屋里的人没有听到,抬手欲再敲的时候,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应门声。
  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汉,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来。
  “深山野岭,不知二位有何贵干?”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眼光中满含着犹疑。
  “在下……”王子进刚刚要自报家门,就被绯绡一把拦住。
  而他则一抱拳,谦恭有礼的说道:“这位老丈,我们是在书院求学,回家省亲的学子,哪想丢了盘缠,又在此处迷了路,想借老丈的宝地借住一宿!”
  “呵呵,什么宝地啊,穷乡僻壤而已!”老头听到这里,摆摆手笑道,“进来吧,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小生姓胡,名绯绡!这是我的兄弟,名唤莫知!”王子进刚刚要张口,不知为什么,身边的绯绡就擅自改了他的姓氏。
  “哦,你们真的是兄弟?”那老头在他们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不像,完全不像吗!”
  王子进被他笑得一愣,半天才明白他是指自己面目平庸,而绯绡却有仙人之姿,不由更平添一份沮丧,垂头丧气的走进了茅舍。
  甚至连被绯绡改了名字的事情都忘了追究。
  
  那个老汉让他们进来,就快步走过去,伸手合上了院子里的木板门。重重叠叠的树影下,那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终于完全褪却,被关到了冰冷的门外。
  
  屋子里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就是平常的乡里人家,摆设虽然简陋,却不乏整洁。
  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妪,正拿着一把蒲扇,蹲在后院扇着灶台里的柴火。
  而窜着红亮火焰的炉子上,正坐着一口沸腾的沙锅。四溢的香气飘散开来,不用揭开锅盖,都能知道里面一定炖着金黄油亮的母鸡。
  
  绯绡闻到这扑鼻的香气,立刻形象全失,死死的盯着那口沙锅,无论如何也不愿挪动一步。
  后来还是王子进费劲力气,连拉带扯,总算是把他弄到了屋子里。
  “不知二位公子从何而来?”那老头倒也热情好客,端了一壶茶水出来,让他们缓解喉中干渴。
  “回老丈的话,我们从汴京过来!”
  绯绡则是喝一口水,看一眼院外,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快朵颐。
  “那二位是在哪所书院求学呢?”
  “这……”王子进被问得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炖鸡,炖鸡……”绯绡长指敲着桌面,眼神飘忽,嘴里不停嘟嘟囔囔的念,显是馋得坏了。
  “啊?我怎么没有听过这家书院的名字?”老人立刻目瞪口呆,竟是把绯绡的痴馋呓语当成了答案,一边擦汗一边问,“老朽真是孤陋了,什么叫沌机书院啊?”
  “炖、炖鸡书院……”王子进顿时冷汗直冒,脸涨得通红,硬起头皮开始胡掰,“就是混沌之中,暗藏天机之意。喻示这世间万物的真理,往往存在于那些看起来粗陋简单的事物中……”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额上冷汗涔涔,口沫横飞之中,只觉得自己离什么君子之道越来越远,这十几年的圣贤书,算是通通读到了狗肚子里。
  然而或许是他口才绝佳,言词激昂?那个老头居然随着他不着边际的谎话连连点头,似乎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子所言极是!《三五历记》里也有‘天地混沌如鸡子’这样的话!”
  王子进一时之间,只觉得哭笑不得,只得搜刮肚子里那点可怜墨水,和他努力瞎掰。
  
  直到屋子里再无光线,那个院子里的老妪端来了黄酒和佳肴,他们才终于把话题从鸡子、盘古、蛋白和蛋黄中转移。
  王子进见终于有机会闭嘴,急忙埋头苦干,吃菜喝酒,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而绯绡更是馋坏了,要不是还有别人在,恨不得把爪子伸上去抓鸡吃。
  
  老人大概也没见过有人这么吃鸡,再次瞪圆了眼睛,对王子进道,“胡公子,你这兄弟真是饿坏了,你们定是赶了不少的路吧?”
  王子进望了望身边大快朵颐,形象全失的绯绡,又望了望烛光下一脸诧异的老头,低头喝了口闷酒,不敢应声。
  
  这要他怎么张口?难道要告诉他绯绡是只狐狸吗?而狐狸吃鸡,向来是手脚并用,狼吞虎咽,你见过哪家的狐狸用餐之前会先跟人行礼打招呼的?

井(2)

一条路越走越荒凉,渐渐头顶的阳光都被树木的枝叶遮住,在青翠的草尖上,投下细碎而耀目的光点。
  走在这样荒蛮而崎岖的道路上,虽然一路上绯绡信誓旦旦的保证,炖鸡的那户人家近在咫尺,两个人还是直至黄昏才到达。
  
  树林之后是一片宽阔的空地,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十几户人家,有小桥流水,有阡陌交通,更有一垅垅碧绿的麦子,一棵棵盛放的木棉。
  炊烟随着轻风摇曳,袅袅婷婷的升到天空,染红了天边的夕阳,为这个小小的村庄,平添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王子进赶路辛苦,走得腰酸背痛,怨声载道,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不由一呆。
  顿时觉得疲惫一扫而空,摇头晃脑的朗声感慨,“人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以前一直不信,今日才明白,古人诚不欺我也!”
  “唉,你这个呆子!”绯绡眯起细长的凤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庄,“唰”的一声展开手中的折扇,潇洒的扇了两下,“永远只看到表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啊?”王子进听到此处,脸色顿时灰白,急忙手搭凉棚,极目远眺,“你、你该不是又看到了鬼影憧憧,群魔乱舞了吧?”
  “嘻嘻嘻,那倒不是……”绯绡狡黠的看了看王子进,眯起细长的狐狸眼,露出奸猾的笑容,“这里毕竟不是坟场,只是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蛛网而已!”
  “啊?蛛网啊?”王子进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只觉得一头雾水,“我们又不是蝴蝶和小虫,应该不碍事的吧?”
  “只是住一晚,暂时歇歇脚的话,应该不会有麻烦!”绯绡说罢自信满满的走在前面,一身白衣如雪,飘逸出尘,点亮了周遭浓翠的青绿。
  “喂,你等等我……”王子进见状急忙提着袍角,跌跌撞撞的追上他,“真是狐狸变的,怎么见你走平地也没有这么快?一到山里就脚步如飞!”
  “有道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绯绡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学他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吟道,“面对危险而毫不畏惧,这才是君子的作风!”
  王子进在后面听着他的自我褒扬,不由暗自好笑。
  什么君子啊?只要美食当前,不要说是地狱,让他上刀山下油锅,眉毛都不会皱上一下!
  
  他正在这边暗自腹诽,绯绡已经脚步蹁跹,像是早就知道路一样,毫不停留的走过了一垅垅麦田,穿过灰尘扑扑的土路,直奔山脚下的一户人家去了。
  这一路上有采桑归来的妇女,有下田归家的农夫,都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二人。
  王子进在这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难过,仿佛是在汴京大街上被耍弄的猴子,努力想隐藏自己,却偏偏无所遁行。
  他急忙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青衣儒带,分明没有奇装异服。
  不过或许是民风纯朴,见来了外人分外热情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刚刚想张口跟前面的绯绡商量一下。却见他眯着凤眼,红唇微翘,一会儿搔首弄姿,一会儿跺着方步,非但不觉得诡异,反而乐在其中。
  王子进见状不由脸色一黑,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果跟他去说,无异于与夏虫语冰,不会得到任何有意义的答案。
  
  于是他只好在众人在注视中,一路缩着头,看着脚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还好村子不大,这条难熬的道路也不长,只是一会儿功夫,就见绯绡停下脚步,站在一户人家的木门前。
  
  周围有淡淡的轻风拂过,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王子进闻到这股味道,脸色更加黑了一分,伸手拉了拉绯绡雪白的衣角,“喂,这里面是不是在炖鸡?”
  “子进啊,你真是我的知己!”绯绡的眼中发光,神色亢奋,雀跃的回答,“两里外我就闻到这股香味啦,果然诱人不是?”
  
  哪里还有什么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分明是一只流着口水的狐狸!

井 (1)

这个包容万千的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井,给予人们生命,却又掩藏着深深的秘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口井,沉沉漆黑,水光潋滟,埋葬着我们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不堪回首的经历。但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心井中,往往困着更为深沉和可怕的东西。
  
“你拉着那边……,我来拽头!”寂静的村落里,夜色深沉,有两个黑色的人影,正在草木丛生的庭院中鬼鬼祟祟的移动。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颤抖的问,“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扔到里面去!”两个人费力的把一个沉重的东西,拽到了一口井沿前。
“可、可是这口井是活的!并不是枯井……”
“那可未必!只要能掩盖住秘密,这口井就是枯的!”
接着随着“扑通”的一声闷响,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入了深井中。那巨大的冲击,甚至另井中清澈的水花都溅到了夜晚摇曳的青草上。
  
井中有一双眼睛,透过荡漾的冰冷的井水,愣愣的望着头顶飘忽不定的璀璨星空,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我,不想死!
不想就这样死了!
  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怎么能就这样被埋葬!
  但是随着一些尘土的悉悉滑落,圆圆的井口被人用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
  星空越来越暗,越来越少,那稀稀落落的点点星光,终于完全消失不见。
  井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像是永远没有出路。
  
  “哎呀,我好饿……”在草长莺飞的暮春,从一条羊肠小道中,走过来两个蹒跚的人影。
  “闭嘴,如果不是你丢了荷包,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说话的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公子,一身白衣片尘不染,但是好看到无可挑剔的一张脸,却因为愤怒而扭曲到了极至!
  “绯绡,你不是会偷吗?那点银子,你是不会在意的是不是?”他身边走着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语气沮丧,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丝毫的懊恼。
  “那也要有人能偷才行啊?我们一路上沿着驿站赶路,过往行人都风尘仆仆,哪有人腰缠万贯,像个有钱的金主?你叫我去偷谁?”
  “唉……”王子进叹了口气,探头望了望头顶的天光云影,“果然报应不爽,你做了这么多偷鸡摸狗的事情,终于也被人光顾了!”
  “你给我闭嘴!”绯绡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天天就会说风凉话,那银子明明是你弄丢的,不然我们怎么会沦落到卖马赶路的悲惨地步?”
  “啊!前面有一家客栈啊!”王子进见他怒不可遏,急忙手搭凉棚,极目远眺,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这种荒郊野岭,怎么会有客栈?说谎也要有个边际……”但是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一道袅袅的炊烟从树林中升起。
  
  “鸡……”他立刻停止了咆哮,俊美的脸上立刻写满了馋相,“我闻到鸡的味道了!有人在炖鸡!”
  “是、是吗?”王子进在一边望着他瞬息万变的神色,立刻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你、你真是天赋秉异啊,确实有异于常人!”
  “子进!”绯绡说罢一把拉住他的手,脚下生风,飞快的赶路,“我们快走吧,长路漫漫,何时方休?我们要在日落之前,快点找个地方落脚!”
  唉,说得那么好听,是看到了鸡在朝你招手吧!
  王子进无奈的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在这位亦人亦妖的挚友身后,往层峦叠嶂的深山中走去。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草木茂盛,万物复苏,一片接着一片的碧绿的阔叶,在夕阳中荡漾出无边无际的绿色的海洋。
  偶尔有深深的暗影,像是鬼鬼祟祟的影子,在这青绿的世界中,探出他们诡异的头来。

永远的春江花月夜-读后感

这是一部类似聊斋的鬼故事,没有鬼故事的恐怖,充满了人情味而且笔法风趣,所以收藏起来慢慢看。

Saturday, 19 April 2008

小说收集

慢慢的我打算收集一些喜欢看的现代写手写的小说。

现在出了些新产品的小说叫做玄幻,主要是一些奇幻或者荒诞不经的故事。经常是以主人公得到奇遇而一帆风顺的发展自己的事业,这类故事看起来不通过大脑,所以比较适合我,俗话说得好,意淫强身。

鬼故事是我的另一个爱好,现在的写手们文笔思路都是相当不错,有些故事加上历史知识,使得故事更加精彩有趣。

Sunday, 13 April 2008

淘宝上笑到喷的评价

清脂减肥胶囊400mg*60粒
差评 [详情]
骗人,我拍的是一瓶。他却发一颗,那有吃1颗就减肥的,顺属欺诈2007.04.03 19:50

解释:
哦对不起,到昨天我才知道,我用的这个快递业务员是属耗子的!

  
夏天适用时尚提包
差评
[详情]卖家服务不好,虽然我知道你很忙,但每次也不必和我说话如此简单吧,不是恩,就是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太不尊重人了,所以给个差评。2007.01.10 18:22

解释:

  
  
精美欧洲进口巧克力
差评
[详情]巧克力晚了3天才到,而且到的时候都碎了,害我跟男友吵了一架2007.02.12 15:32

解释:
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下脚踹。
  

中药 美颜纤体粥
差评 [详情] 完全没有效果!!!!! 2006.09.14 08:48
  
解释:
完全没说实话!
  

考拉玩具树袋抱抱熊
差评 [详情] 邮寄单上名字写错了2006.11.01 02:42
  
解释:
晕,这样也给差评,那我就多写几遍好了。。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李金花,  


马鞭草--瘦身,治疗头痛
差评 [详情] 为什么你的马鞭草和别人家的不一样?2007.02.02 14:21
  
解释:
为什么你和别人长的不一样?
  

闹钟/床头钟/圆形饼干钟表
差评 [详情]
由于频频上当,好久都没有在网上购物了,这次还是忍不住,买了这块表,结果又上当了。你们究竟在干什么?2005.02.13 14:29

解释:
马三立说了:“逗你玩!”
  
  
中式淑女唐装折扣特价
差评 [详情]
这么久了,还是不理我,只好给你个差评啦!!!2007.01.23 19:44
  
解释:
冤哪,我生病住院了,刚刚从医院回来,看来又得住院去了。
  
  
野生榛子
差评 [详情]
榛子壳很硬,吃完这一斤,我的牙都快掉了,为了增加重量多收邮费,还往箱里塞一块破铁。2006.12.03 01:51

解释:
你细看那块铁,中间是否有个螺丝,再往下看,是不中间有条缝,沿着这个缝用力分开---这块破铁就是给你夹榛子壳用的特制钳子!


莱挺宝天然丰胸美
差评 [详情] 此广告与实际效果不相符,请大家擦亮眼睛。2006.09.13 00:02

解释:
此评价与实际情况不相符,请大家擦亮眼睛。
  
  
草本配方-安全减肥
差评 [详情]
实际服用的情况与网上的描述根本不一样,也没有说明书上的效果,服用后心慌,厌食,睡不着,一点没作用 2007.03.22 14:205

解释:
撒谎~~副作用和描述完全吻合!
  

物品名称: 韩国时尚最新款式性感MM上衣
差评:不错,我喜欢!
  
解释:难道你老公不喜欢吗?
  
  
物品名称:内蒙特产 内蒙古风干牛肉干 斤/35元
中评 [详情] 描述与货物差距太大2006.05.30 09:41

解释:不做人要厚道!

  
物品名称:丰盛水果篮--12种水果
中评 [详情] 部分水果还是太熟了2006.05.10 14:49
  
解释:按你妈妈的要求发了熟一点的果果,收到后只能放3,5天的,放冰箱时间能长一点.(记住下次要你妈妈做评价。)


物品名称:益达口香糖
差评 [详情]
我要的是口香糖,但结果送来了一块象白乎乎的东西,甜死.无法吃.2006.04.04 16:56

解释:晕死,那是我送你的白巧克力啊,口香糖包在下面报纸里面呀,不会扔垃圾桶了吧?快去找找
  

物品名称:玛姬儿纯棉压缩纸膜
中评
*未使用支付宝成功交易
[详情] 没什么
  
解释:没什么是什么!!什么是没什么!!没什么给中评做什么!!什么什么人!!狂晕!!!

  
物品名称:欧诗漫—30g珍珠水嫩保湿眼霜
差评 [详情] 怎样退货?
  
解释:冤枉啊,拍下后,款都没有付,我都没发货,谈什么退货?
  
  
物品名称:易购厨房刀具5件套
差评 [详情] 什么东西呀,用起来一点不爽,差评##
  
解释:你花痴呀,要爽大街上拉男人去,鄙视你!!
  

物品名称:带核话梅500克
中评 [详情] 怎莫脆梅变话梅了呢?和我要的完全不相符哦2006.03.19 20:19

解释:大概时间长干了吧,一样的,也好吃的。
  

物品名称:*耳饰*小鸟耳钉
中评 [详情] 好评点了怎么没反应,试试中评可以不。
  
解释:怎么可以这样啊,哎,你的电脑可以升极拉:(非常非常郁闷)


物品名称:水晶球
差:球球挺好,照片上的底坐为啥不给我?
  
解释:冤枉!那是我LG的烟灰缸。
  

中评
XX先生的服务态度很好。但是货物的质量太差。明显是假冒的,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都不敢用。

解释:
没关系,可以用的,别人进我们的商品零售,也照样卖得很好
  
  
中评 虽然还是失败了~~但是`还是谢谢你~~ [详情] --2004.08.29 20:45
  
解释:
失败什么?是你拍下不买的哎~~真受不了
  
  
差评: 对不起我不换好评的. [详情] --2004.04.29 15:22
  
解释: 我什么时候和你换好评了。真是的!缺德!!
  
 
差评 :
汇款之前:热心+耐心+诚心,哄得我很开心;汇款之后:冷心+狠心+绝心,骗得我好伤心。购买的YY跟收到的YY完全不一样(款式和颜色)。换货不肯,退货不行,退款没门。几十元的信用都没有,这样的卖家,遇上一个就足够了。网上购物,还得长个心眼。不知道卖家会编造一个怎样的理由,自圆其说。[详情]--2004.09.10 22:04
  
解释:
小姐你是不是发错了啊!!

  
中平:珍珠项链不错,戒指也挺好看,抱枕手感很好,手机挂件也不错,都挺喜欢的,就是卖家态度在好点就好了。

解释:您买的我店里一样也没有呀?我猜您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
  

镀白金项链*9元~
中评 我女朋友的评价是“一般”
  
解释:
你给她买个钻戒看看!
  

好评 态度不好,东西还行, [详情] --2004.12.03 13:31
  
解释:
我什么时候对你态度不好了??????????莫名其妙是不是要我说我爱你 觉得态度才好啊!?


中评:我没买
  
解释: 唉!
  

老板性欲很好,发货也很快。要买就要找这样的卖家 哈哈

解释:
我的咯姐姐,是信誉好不?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嘛!!!

Saturday, 12 April 2008

独脚戏

兴起

  又称“滑稽”。流行于上海、江苏、浙江一带,以方言演出。独脚戏兴起于1920年前后,早期多由一人演出,艺术上受到江、浙、沪一带流行的“小热昏”、“唱新闻”、“隔壁戏”等说唱形式的影响。独脚戏创始时期的艺人王无能,曾演过文明戏的丑脚,江笑笑、刘春山也各有专擅,当时称为“滑稽三大家”。他们的表演也吸收了文明戏和相声的一些表现手法,形成“说唱”与“滑稽”的拼档演出,在剧场、游乐场和广播电台表演、播音,迅速受到群众的欢迎,遂使独脚戏形成独立的曲种。

  特点

  独脚戏早期以口技、杂学唱一类的节目为多,以后又发展了以“学”为主的《学电台》、《学话剧》、《各地堂倌》、《关店大拍卖》及以“说”为主表现人物故事的《金蛤蟆》、《七十二家房客》、《阿福上生意》和以“做”为主的《钉巴》、《关亡》等节目,使独脚戏的艺术表现手法形成“说、学、做、唱”四类。

  “说”、“学”、“唱”近似于北方相声之处较多,“做”以直接扮演人物,在舞台上表演作品中的情节和人物对话为主,表演的夸张幅度大。角色的语言、对白,又以相同于相声组织“包袱”的手法,来产生笑料,喜剧效果强烈。这种“做”的手法已逐渐渗人到以说、学、唱为主的节目当中,成为重要的艺术手段。

  形式

  独脚戏现在一般以二人合作演出为主,也有一人和三人合演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独脚戏演员进行了大量的艺术改革和实践,整理了一批优秀传统节目,如《调查户口》、《宁波音乐家》《水淹七军》、《拉黄包车》、《七十二家房客》等,多已收集在1963年编辑出版的《独脚戏选》一书中。同时还创作了许多反映现实生活的新作品,如《看电影》、《两个理发员》、《啼笑皆非》等。

http://nbgg.net.cn/quyuan/index21.htm

现代作家

现在很多年轻作家的作品相当不错,我喜欢看鬼故事,喜欢看一些玄幻故事,因为这些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所以对我这种文学素养不高的人看起来比较轻松。有些书加入了历史事件看起来就更加有味道了。
目前很多作品都是年轻写手,所以有些文笔还是显得比较稚嫩,和金庸,古龙等是无法相比较的,不过以他们拥有的读者的数量,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我将把自己喜欢的书籍一部部的贴出来供自己阅读,因为我是前读后忘记所以自己收藏好慢慢看还是有助于理解的。